“哎呀，这树还会咬人呢！”
玄曜听到动静，转头看去，不由失笑。
他轻轻一挥大袖。
一道福德清气拂过，那只金环顿时散开，重新化作金钱叶，飘回宝树枝头。
“仙子受惊了。”玄曜温声道，“此乃贫道所布的护树小阵，并无伤人之意。”
碧霄揉了揉手腕，不但不恼，反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玄曜。
“星君这阵法倒真有意思。”
她咯咯笑道：“这东天星府，有宝树，有阵法，还有这么多散仙来往，可比那些冷冷清清的洞府有趣多了。往后我们姐妹，可得多来走动走动。”
云霄见幼妹说得太直，微微蹙眉，轻声斥道：“碧霄，不得无礼。”
玄曜却摆了摆手，笑道：“无妨。仙子若喜热闹，东天星府随时欢迎。”
这一番相处下来，三霄对玄曜的印象都颇为不错。
云霄敬他阵道不凡，又肯虚心求教；琼霄喜欢他这星府里的宝树灵根；碧霄则觉得他为人随和，道场也有趣。
自此之后，三霄仙子也成了东天星府的常客。
除赵公明与三霄之外，随着东天星府名声渐盛，后世截教外门中的一些人物，也陆续在此间露过面。
彩云仙与菡芝仙，便曾结伴赴会。
彩云仙擅长云霞幻化之术。她来时，特意采了一缕东海极深处的彩霞宝气，作为贺礼。
玄曜将其纳入星府大阵，使得星府上空时常有七彩霞光流转，平添几分仙家气象。
菡芝仙则精于灵芝药理。
她对灵圃中那些沾染星力的仙草极有兴趣，甚至拉着那两名星光童子，在灵圃边上细细交流了许久培育灵草的心得。
便连后世声名不小的九龙岛四圣——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也曾来过东天星府。
此时的四圣尚未拜入截教，只是东海一方颇有凶名的妖仙。
他们四人性情粗豪，行事又莽撞。
初来东天星府时，见白玉坪上群仙云集，竟险些因座次排位这等小事，与几名东海散修起了争执。
眼看就要动手，偏巧赵公明当时也在场。
赵公明大笑着上前劝解，以他太乙修为和豪爽脾气，竟硬生生将这四头桀骜妖仙安抚了下去。
玄曜身为星府之主，对此也未放在心上。
他知道这四人虽行事粗鲁，却也并非真个不讲道理，便只以礼相待，命童子添了四个青玉蒲团，请他们入席饮茶。
四圣见星君如此宽和，又喝了那滋养元神的星辰玉液，心中火气自然散去，反倒对玄曜生出几分敬服。
众人来来往往，时日一久，这东天星府竟隐隐有了几分东海散仙聚义之地的意味。
这些前来往还的群仙，虽不算归附玄曜，也未曾立下什么誓言，却都在不知不觉间，与东天星府结下了一份不浅的善缘。
玄曜端坐星府正殿，望着白玉坪上论道交易的群仙，心中一片明澈。
他很清楚，无论是赵公明、三霄，还是彩云仙、九龙岛四圣，这些人物日后多半都会得大教机缘，拜入上清通天教主门下，成为截教外门中的中坚之辈。
自己如今不争不抢，也不图将他们强行收入麾下，只在量劫未起之前，以诚相待，先结下一份善缘。
这便已经足够了。
福德之道，本就讲究顺势而为。
今日种下一分善因，来日大劫真正降临之时，这份善缘，未必不能化作护持自身，甚至扭转局面的一线生机。
“大势如潮，徐徐图之。”
玄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悟道灵茶，目光投向无垠东海，眼神愈发深沉平和。
第191章 九龙小聚
却说玄曜在东天星府广结善缘，与东海群仙往来愈密。
这一日，受九龙岛四圣相邀，玄曜驾起福德祥云，离了星府，径往九龙岛赴会。
九龙岛位于东海群潮交汇之处。
岛下有九条海底地脉，如巨龙盘踞，拱卫着这座方圆数万里的海岛。
此地灵机虽不如东天星府清贵，也不及三仙岛造化所钟，却胜在地势开阔，四面水路通达，乃是东海散修往来的一处要冲。
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人，便是此岛之主。四人虽生性粗豪，行事莽直，却极好客。
今日正是他们做东，广邀东海相熟同道前来饮宴论道。
玄曜按下云头，落在岛上。只见岛中一片开阔林地内，早已聚了不少仙家。
赵公明一袭玄黄道袍，正与人高谈阔论，笑声爽朗。
三霄仙子端坐一旁，云霄沉静，琼霄端雅，碧霄灵动。
彩云仙与菡芝仙也结伴在座。除此之外，还有数十位东海散仙，或三五成群，或席地而坐。
“星君来了！”
王魔眼尖，见玄曜到来，连忙大步迎上，声如洪钟：“星君肯赏脸，我这九龙岛当真是蓬荜生辉！”
玄曜含笑还礼：“四位道友相邀，贫道岂有不来之理。”
众人见这位妖庭星君、西昆仑亲传驾到，纷纷起身见礼。
玄曜也不摆架子，一一还礼，随即便在赵公明身旁一只青玉蒲团上落座。
席间仙果珍馐满案，灵酒飘香。众仙饮宴论道，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玄曜冷眼旁观，却觉这场聚会虽热闹，终究带着几分东海散修惯有的散漫气。
不少散仙饮了几杯灵酒，便按捺不住，纷纷取出自家寻来的灵材矿石、仙草异果，就在席间互相交换起来。
“贫道这株千年火候的赤血参，想换一块极寒冰铁，哪位道友有意？”
“我这有半瓶深海寒髓，换你那赤血参，再加两块中品灵石！”
一时间，林地之中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倒真有几分凡俗市集的意味。
宴至中途，忽听席间传来一阵喧哗。
玄曜循声望去，只见两名散仙正争得面红耳赤，法力激荡，眼看便要动手。
左边那名青袍散仙，手中死死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深海玄铁。那玄铁通体乌黑，表面却隐隐泛着几块暗沉斑驳。
右边那名灰衣散仙，手中托着一枚青翠欲滴的疗伤灵果，满脸冷笑。
“你这玄铁，表面暗斑丛生，分明是受了海底浊气侵蚀，品质大损。
就凭这块废铁，也想换贫道这枚能救命的碧水灵果？当真可笑！”灰衣散仙语带讥讽。
青袍散仙急得额头见汗，怒道：“你休要胡说！这玄铁乃是贫道九死一生，自万丈海眼深处挖出来的。
那暗斑不过是外层石衣未褪，内里绝对是上等玄铁！贫道门下弟子重伤，急需你这灵果救命。你若不愿换便罢，何必出言折辱！”
“谁知内里是好是坏？万一真是块废铁，贫道岂不吃了大亏！”灰衣散仙寸步不让。
两人各执一词，言辞渐急。青袍散仙救人心切，双目微红。灰衣散仙怕吃暗亏，死死护住灵果。
两股真仙境界的法力在半空中隐隐碰撞，吹得四周案几上的酒盏都微微摇晃。
九龙岛四圣见状，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王魔正欲发作，赵公明却已站起身来。
“两位道友，且息雷霆之怒。”
赵公明大步上前，周身财气流转，便要出面调和。
他生性豪爽，最见不得同道相争，本打算自掏腰包，拿出些灵物将这事压下去。
就在此时，玄曜却忽然放下手中酒盏，朗声开口。
“赵道友，且慢。”
玄曜声音不大，却蕴着一股中正平和的福德清气，瞬间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众仙齐齐转头，看向这位东天星君。
玄曜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那两名争执的散仙，又环视全场，语气平稳。
“今日赵道友出面，固然能平息这一场争端。可明日呢？后日呢？”
玄曜负手而立，声音清朗：“东海广阔，群仙云集。诸位道友手中，多的是在外寻来的宝物灵材。
可诸位偏偏缺了一处真正可信，能够互通有无的地方。”
“若每次交换，都如今日这般私下议价，全凭眼力。
品质不明，来历不清，难免生出误会。时日久了，误会便成积怨，积怨一深，杀劫自生。”
此言一出，场中群仙皆是默然。
散修修行不易，寻得一件灵物，往往要拿性命去拼。交换之时，谁也不愿吃亏，谁也怕被人算计。
今日这等争执，在东海散修之中，本就是常有之事。
赵公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道：“星君之意是……”
玄曜看着赵公明，微微一笑，顺势抛出了心中所想。
“贫道以为，与其让群仙私下乱换，不如由我等出面，立一处规矩森严、公道可信的仙市。”
“仙市？”众仙闻言，皆面露惊色。
玄曜点了点头，侃侃而谈：“正是仙市。此地不属四海龙宫，也不在妖庭星府之内，就立在这九龙岛上。”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九龙岛地势开阔，水路通达，本就是东海群仙往来要地。在此开市，最为合适。”
王魔等四圣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若真能在九龙岛立下仙市，他们这道场，日后必然声势大涨。
玄曜继续说道：“这仙市，不强买强卖，只供群仙互通有无。但既是仙市，便须有森严规矩。”
“其一，凡入市之物，须明来历，清因果。若是杀人夺宝而来、血债未消之物，一概不得入内。”
“其二，凡入市交易之人，须守规矩。一旦入市，不得私斗，不得强夺。违者，共诛之。”
“其三，若有珍稀灵材、残破法宝，双方无法定价，或如今日这般品质不明，便可由赵道友、云霄仙子与贫道等数位道友共同鉴看，定下公允之价。”
玄曜一条条说来，条理分明。
“至于仙市所得……”玄曜看向九龙岛四圣，“凡在仙市交易成功者，需抽一分利。
这一分利，一部分用来供养九龙岛灵脉，以酬四位道友出地之劳。一部分用来维持仙市阵法运转。余下的，则作为日后众仙小会、论道饮宴之资。”
这番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
“好！好一个仙市！”
赵公明猛地一拍大腿，抚掌大笑，笑声震动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