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告退。”
自瑶池退下之后，玄曜并未立刻返回青黑山。
他在西昆仑内山寻了一处清净偏殿，闭门谢客，静坐数日。
殿内香烟袅袅，玄曜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合。
头顶紫金玲珑塔垂下道道紫金宝光，遮蔽天机。灵台之中，翠光两仪灯散发出青白仙焰，照彻心神。
玄曜将自己关在殿中，反复推演心中所想。
“天道运转，自有定数。可定数之中，也并非没有变数。女娲造人是定数，可造人功德如何分润，未必便全无转圜余地。”
“女娲造人，重在阴阳交感，造化生机。”
“师尊修阴阳大道，正合此理。壬水蟠桃蕴含无尽生机，可作造化之辅。”
“若能在女娲捏土造人之时，以阴阳大道助其点化灵智，再以壬水蟠桃稳固生机。这份因果，便算结下了。”
越是推演，玄曜越觉得此事并非全无可为。
西王母缺的，从来都不是位格，不是根脚，也不是道行。
她缺的，只是一个足以撬动洪荒大势的功德契机。
而造人，恰恰便是这样一桩万载难逢的大机缘。
只要谋划得当，进退有度，未必不能在天道定数之下，截取那一线生机。
“只是，要插手造人，必须师出有名。女娲乃妖族娲皇，师尊乃女仙之首。
二者皆是先天神圣，身份地位本就不低。若能寻得一物，恰好成为造人关键，便可顺理成章入局。”
偏殿之中，一片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玄曜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一抹锐利精光一闪而逝。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此事眼下不可宣之于口，却必须暗中筹谋。”
“待日后天机显露，人族将出之际，我便要替师尊争上一争。”
玄曜缓缓起身，身姿挺拔。
他很清楚，此路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可修道之人，本就是逆水行舟。若连争上一争的胆气都没有，又谈何证道大罗，超脱量劫？
“便是不能让师尊取代女娲成圣，也要从这桩开天辟地以来少有的大功德中，为西昆仑夺下一份真正足以镇压万古的造化气数！”
第201章 五气圆满
玄曜自西昆仑而出，驾起一团福德祥云，径往东海而去。
一路行来，他心神沉静，灵台之中不断推演着方才在瑶池偏殿内生出的那个惊人念头。
为师尊谋取造人功德。
此事说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女娲日后能够捏土造人，证道成圣，固然是因她身具大气运，又在紫霄宫中得了道祖赐下的鸿蒙紫气，乃天命所归的圣人之选。
可天命归天命，真要将此事落到实处，却还离不开几样至关紧要的神物。
若无这些神物为依凭，纵是天定圣人，也休想平空造出一个能够承载天地主角气运的后天种族。
玄曜按下云头，落在东天星府门前。
他大袖一挥，开启星府重重大阵。青龙七宿星辉自九天垂下，将整座道场护得水泄不通。
玄曜并不停留，径直入了后殿密室。
密室石门轰然合拢，内外气机尽数隔绝。
他走到云床之上，盘膝坐定，双目微阖，开始在灵台之中，将自己所知的女娲造人因果，一点点梳理清楚。
“造人之事，首重造化。”
玄曜暗自思量。
女娲修持造化大道，本就最擅生生化育。自家师尊西王母，修的虽是阴阳大道，可阴阳交感，本就能化生万物，正是造化根本之一。
单论大道根基，西王母未必比女娲逊色多少。
除此之外，造人还需三样实打实的神物。
其一，乃是三光神水。
此水由日光神水、月光神水、星光神水合而为一，乃洪荒第一等的疗伤圣药，更能滋养造化，赋予生灵血脉灵性，堪称无上至宝。
其二，便是九天息壤。
此土乃土行造化至宝，一点便可化为神山，最擅承载生机，孕育形体。
若无此物为根基，纵有三光神水，捏出的也只是寻常泥偶，根本化不成真正得到天道垂青的后天生灵。
其三，则是先天葫芦藤。
传闻女娲造人之时，初始乃亲手捏土。
后来力有未逮，便折下不周山那根枯萎的先天葫芦藤，沾染泥水，挥洒泥点，这才点化出万千人族。
那葫芦藤也因此得了造人功德，化作人族功德至宝，造人鞭。
“大道，神水，息壤，灵藤。”
玄曜将这四样关键之物在心中来回推敲。
“三光神水虽珍贵，却并非不可得。”
他心里很清楚。
西昆仑宝库之中，本就存有不少三光神水。更何况，瑶池圣境深处，还有滋养万灵的壬水灵液。
那壬水灵液，乃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之一，壬水蟠桃母树的伴生之物。
若论滋养生机，化育造化，比起三光神水只强不弱。
神水这一环，倒是不难解决。
真正麻烦的，还是那根先天葫芦藤与九天息壤。
“先天葫芦藤生于不周山，结出七个葫芦之后便会枯萎。此物牵扯三清、女娲、东皇太一等诸多大能，因果极深，况且现在这个时间多半已经被这些大能摘走了。”
玄曜微微皱眉，片刻后又舒展开来。
“不过，造人鞭本身的用处，也只是挥洒泥水，点化生灵。此物未必不能另寻替代之法。”
他沉思许久，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瑶池圣境中那株遮天蔽日的壬水蟠桃母树。
“师尊手中的壬水蟠桃母树，本就蕴含无尽生机造化。
若能取下一截本源母枝，再请真正精通炼器的大能出手，将其炼成一件专司生化的灵鞭，威能未必会比那根枯萎葫芦藤差上多少。”
念及此处，玄曜心中一定。
神水可用壬水灵液代替，灵藤可取蟠桃母枝炼成。
唯有九天息壤，依旧绕不过去。
九天息壤乃土行本源，最善承载万物。若无此土，造出来的生灵便根基不稳，难经洪荒风雨。
“九天息壤……”
玄曜在脑海中飞快搜寻着关于土行至宝的线索。
洪荒之中，土行灵物虽多，真正称得上造化至宝的，却少之又少。
很快，他想到了两个人。
其一，乃是昆仑山的多宝道人。
此人本体为先天宝鼠，天生对天地灵宝有极敏锐的感应。
他福德不浅，身家丰厚，又是上清通天教主首徒，游历洪荒多年，见识广博。
说不定，多宝道人知晓九天息壤的下落。
甚至，他那一身灵宝之中，说不得便藏有此等神土。
其二，便是钟山的宝光龙女。
那龙女与烛龙老祖同辈，来历古老得惊人。
她虽性情如稚童般贪玩爱宝，却是实打实见过上古洪荒，历经龙汉量劫的远古大能。
她能随手赐下生财宝树这等上品先天灵根，手中说不得便有土行造化灵物。
“这二人都曾与我结下善缘。若要求取灵土，也算顺理成章。”
玄曜心中盘算已定。
只是有了决断之后，他并未急着亲自奔走。
他如今修为已至太乙后期，正是冲击大罗金仙的紧要时刻。体内气机翻腾，实在不宜轻动。
况且，寻找九天息壤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只能徐徐图之。
玄曜大袖一挥，密室石门轰然洞开。
“来人。”
他沉声开口。
不过片刻，两名星光童子便快步走入后殿，恭恭敬敬伏地叩首。
“拜见星君。”
玄曜微微颔首，自袖中取出两块温润青玉，指尖逼出两缕福德清气，在玉石上飞快刻录起来。
不多时，两枚青玉符信便已制成。
他将其中一枚递给左侧童子，叮嘱道：“你持此符信，前往东昆仑，求见上清首徒多宝道人。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
给多宝的符信里，玄曜措辞极为恳切。
他只说自己欲炼一件生灵法宝，急需寻觅九天息壤，或同等品阶的造化灵土。
若多宝道人知晓下落，还望不吝赐教。
除此之外，他还在信中暗暗点出一事。
他言明，若当真寻得灵土，炼制此宝还需仰仗无上器道。若多宝道人方便，还望能代为引荐玉清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乃洪荒炼器第一人。若想将蟠桃母枝炼成不逊于造人鞭的至宝，此事多半还得落在这位圣人门下尊长身上。
玄曜借多宝之手先行探路，既不显得冒失，也给自己留足了回转余地。
接着，他又将另一枚符信递给右侧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