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又以自身凝聚的福德宝灯观照气运，想在冥冥之中，寻到那一线破境之机。
可无论他如何推演，如何苦修，庆云中央那本该属于神花的位置，始终只有一道虚影若隐若现。
看似近在眼前。
偏偏总差最后一步。
迟迟无法凝实。
玄曜缓缓收功，眉头微皱，随后睁开双眼。
他心中并无躁意，也不曾强求。修持福德大道至今，他最看重的，便是进退二字。
他很清楚，精花和气花若是强行催开，不过损耗一些本源。可神花不同。
若不顾后果，硬要催开，极易伤及元神，坏了根基。
真到了那一步，日后再想窥探混元大道，只怕便难了。
玄曜端坐云床之上，反复推演自身道途，渐渐生出一丝明悟。
自己如今缺的，从来不是法力，也不是灵物。
瀛洲仙岛底蕴深厚，足够支撑他修炼极漫长的岁月。
他真正缺少的，是一场契合大道根本的机缘，是一场足以让元神彻底蜕变的天地造化。
念头至此，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红云老祖陨落时的惨烈景象。
红云老祖身为紫霄宫三千客之一，修为通天，又得了道祖赐下的鸿蒙紫气，堪称机缘深厚。可最后呢？
终究还是因福德不足，镇压不住那等逆天机缘，被帝俊、太一围攻，落了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红云之死，让玄曜看得极明白。
福德不足，机缘便会反噬。
修行到了这一步，若他只是守着瀛洲仙岛闭门苦修，不染因果，不入红尘，那神花终究难开。
福德之道，从来不只是避灾躲劫。更重要的，是顺天应时，谋取造化，再以大功德镇压自身气运。
“闭门苦修，终究不是大道。想要花开见我，还得入世应劫。”
玄曜低声自语，目光也一点点坚定下来。
他心中那桩惊世谋划，也是时候真正落子了。
玄曜起身，大袖一拂，将静室中温养的两件至宝尽数收入袖中。
一件，是请多宝道人代为求取元始天尊出手，以壬水蟠桃母枝炼成的青碧造人鞭。
另一件，则是他自东海龙族宝库中换来的混沌泥胎，内蕴地水火风，造化非凡。
这两件神物，便是他谋取无量功德的底气。
玄曜迈步出宫，来到主峰之巅，心念一动，唤来了瀛洲仙岛的护岛神兽。
虚空微震。
一头生有三首七目，周身缠绕混沌气流的庞然巨兽，凭空显化而出，正是那尊大罗层次的神兽照虚。
照虚见了玄曜，立刻收敛凶威，伏下庞大身躯，口吐人言：“老爷有何吩咐？”
玄曜负手而立，淡淡道：“吾需外出一段时日。你留守仙岛，将外围混沌雾潮的迷阵催发到极致，守好门户。”
照虚三颗头颅同时点下，沉声应道：“谨遵主人法旨。只要照虚尚存一息，绝不让外人惊扰仙岛清净。”
玄曜微微颔首，对它这份忠心颇为满意。
交代妥当后，他不再耽搁，周身福德清气涌动，化作一道幽沉清光，瞬间冲破瀛洲仙岛禁制，遁入东海之上。
他认准方向，一路疾行，直奔洪荒西部的西昆仑而去。
以玄曜如今半步大罗的修为，遁速早非往昔可比。只数月光景，那片巍峨雄浑、清气冲霄的西昆仑山脉，便已出现在视线尽头。
玄曜按下云头，落在西昆仑外围山门之前。
守山的瑶池女仙见一道清光落下，正要上前询问，待看清来人面容，顿时露出喜色，连忙躬身行礼：“拜见玄曜师兄！”
玄曜温和点头，取出象征内门亲传身份的青玉符诏，递了过去：“劳烦师妹通禀一声，玄曜求见师尊。”
那女仙不敢怠慢，验过符诏后，立刻引着玄曜入山。
玄曜轻车熟路，穿过重重阵法，径直来到西昆仑最核心的瑶池圣境。
瑶池之内，依旧瑞气缭绕，仙乐隐隐。先天壬水所化的灵液在池中荡漾，散出阵阵清香。
大殿中央，西王母身着素雅宫装，端坐九天云台之上，周身阴阳造化之气流转，气度高远，令人不敢直视。
玄曜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弟子玄曜，拜见师尊。愿师尊圣寿无疆。”
西王母缓缓睁眼，目光落在玄曜身上。
只这一眼，她眸中便掠过一丝难掩的欣慰。
以她准圣道行，自是一眼看透了玄曜如今深浅。
只见玄曜周身气机圆融，福德清气与黑虎玄煞交织自如，头顶庆云中，精花与气花已然凝实，半步大罗的气象极为分明。
西王母开口道：“不过数万载未见，你竟已将精花、气花顶开。如此根基，倒是比为师预料的还要深厚。看来你在东海，又得了不小造化。”
玄曜起身，神情肃然，并未像往常那般顺势寒暄。
他上前一步，郑重开口：
“师尊明鉴。弟子此番回山，并非只为禀报修为进境，而是有一桩关乎西昆仑万古气数，关乎天地大势的惊天谋划，特来献于师尊。”
西王母见他神色如此凝重，也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坐正身形：“哦？究竟是何谋划，竟让你这般郑重？”
玄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大袖一挥。
灵光一闪。
两只古朴玉匣稳稳落在西王母面前的白玉案上。
玄曜深吸一口气，抬手揭开了第一只玉匣的封禁。
嗡——
匣盖开启的刹那，一道青碧色造化灵光冲天而起，将整座瑶池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
只见玉匣之中，静静躺着一条青碧灵鞭。
此鞭九节分明，通体环绕精纯至极的先天壬水道纹，一股生生不息的造化灵机，在鞭身上不断流转，似乎蕴着点化万物的伟力。
“这是……”
西王母目光微凝。
玄曜恭声道：
“此物乃弟子托多宝道友求取玉清元始天尊出手，以师尊昔年赐下的壬水蟠桃母枝为主材，再辅以诸多造化神物，炼成的一件极品后天灵宝，名为造人鞭。”
西王母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元始天尊亲自出手所炼的极品后天灵宝，底蕴之深，已不弱于上品先天灵宝。
随后，玄曜又揭开了第二只玉匣。
这一次，没有耀眼灵光冲起，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匣中放着的，是一团灰蒙蒙的泥胎，看上去并不起眼。
可这泥胎内部，却隐隐有地水火风四象流转，上古三族气运盘踞，更有一股最本源的混沌造化之气在其中生灭不休。
它仿佛是一切生灵形体的源头，天生便有承载万物、孕化众生的潜力。
西王母看到这团泥胎的瞬间，神色立时凝重起来。
她修为何等高深，自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件灵物的根脚与妙用。
“混沌泥胎？”
西王母凤目微眯，声音低沉了几分：“此物内蕴混沌造化，承载之功，不下于九天息壤。你从何处得来这等神物？”
玄曜答道：“此物乃弟子借九龙岛仙市权柄，从东海龙族宝库之中，与宝光龙女前辈换来的祖龙旧藏。”
西王母沉默片刻，忽然大袖一挥。
轰隆！
瑶池圣境内，重重先天大阵瞬间开启，将整座大殿的天机尽数封住，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西王母目光灼灼，盯着玄曜，沉声道：“这两件灵物，一件蕴木水造化，一件含厚土混沌之基。
两者相合，断不是寻常炼宝护身之用。玄曜，你费尽心思搜罗此等造化神物，到底想做什么？”
玄曜迎着西王母的目光，神色平静，毫无惧意。他整了整衣冠，郑重开口：“师尊，弟子此举，是要替师尊，替我西昆仑，谋一场足以成圣的无量大功德！”
此言一出，如惊雷落地。
西王母心头震动，不过她终究是准圣大能，很快便压下波澜，沉声问道：
“无量大功德？洪荒之中，功德自有定数。你且说说，这功德从何而来？”
玄曜不疾不徐，缓缓道：
“师尊请看当今天地大势。巫妖二族势大，已有平分天地之势。
可在弟子看来，这两族皆劫气深重，并非天道长久属意之族。”
“巫族承盘古精血而生，肉身强横，战天斗地。可他们不修元神，不识天机，不明天数，只知征伐厮杀，以煞气浊气为食。这样的种族，如何体悟天道精微？又如何教化洪荒众生？”
“至于妖族，虽在帝俊、太一统御之下立了天庭，看似占尽正统。可妖族本就出身混杂，飞禽走兽，鳞甲虫豸，尽在其中。
其族内良莠并存，强者凌弱者，杀伐屡见不鲜，戾气极重。他们固然能凭周天星斗大阵争一时霸权，却未必承得起未来天道教化之责。”
说到这里，玄曜语气略重了几分。
“巫妖二族，各有天命，也各有命门。若洪荒天地真要补全格局，顺应天道演化，走向大兴，那便必然需要有一族应运而生，填补天地之间这处空缺。”
西王母听得极为专注，眸中神光流转。
玄曜这一番剖析，直指巫妖二族根本，句句都落在关键处。
她微微前倾身子，问道：“依你之见，这应运而生的新族，该是什么样子？”
玄曜目光清明，沉声道：“这一族，不必像巫族那般，生来肉身强横。也不必像妖族那般，生而自带神通。”
“但他们必须天生道体，契合天地阴阳之理。”
“他们要灵智清明，心思纯正，生来便可修习玄门正法，体悟大道玄机。
要知礼仪，明是非，能积福德善果，化解天地间的戾气。更要繁衍不绝，绵延不息，足以承接天地教化之功。”
玄曜的话音，在瑶池大殿中缓缓回荡。
西王母闻言，眸光顿时剧烈闪烁。
到了她这等境界，距离混元圣道已然差之不远。
玄曜此言，骤然斩开她眼前那层朦胧迷雾。
她隐约已经触碰到了天道深处的某个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