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焰席卷而过，场中并无凄厉哀嚎。
那亿万鬼影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中，周身缠绕的灰黑怨气与凶煞，迅速如冰雪般消融。
不过数息，狰狞鬼影便尽数化作一道道纯净透明的先天阴灵。
它们眼中怨毒散尽，只余清明与解脱。
无数阴灵立于半空，齐齐朝玄曜躬身一拜，随后退到祭坛两侧，再无半点阻拦之意。
那枚九首鬼母古玺，似也被这浩大功德与人道气运深深触动。
玺身之上的幽冥黑光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层温润乌芒。
古玺缓缓落下，稳稳落入玄曜掌中。
入手冰凉，却又透着一股难言的厚重亲近之感。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苍茫古老，透着无尽死寂的神音，忽然在玄曜识海深处轰然响起。
“吾乃……幽冥鬼母。”
神音落下，玄曜眼前景象顿时大变。
一幅极为古老的画卷，在他识海中徐徐铺开。
那是一个比龙汉初劫还要久远得多的时代。
彼时凶兽量劫尚未彻底爆发，洪荒天地也才初开不久。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那时天道尚未圆满，地道幽冥更未显化，洪荒大地之上尽是莽荒之象。
玄曜看到，在大地最深处，一座汇聚洪荒极阴之气与幽冥死气的深渊之中，一尊先天神魔正缓缓孕育而出。
她人身蛇尾，背生九臂，头顶幻化九张面孔。
正是幽冥鬼母。
她乃洪荒本土最早孕育出的先天神魔之一。
论跟脚，论底蕴，丝毫不逊于日后在紫霄宫中讲道的鸿钧，也不弱于昔年魔祖罗睺。
鬼母天生执掌阴魂死气，乃幽冥大道所钟。
画面流转。
玄曜看到，随着洪荒万族繁衍生息，杀戮渐渐兴起。
无数生灵死后，魂魄无处可归，只能游荡洪荒，化作孤魂野鬼。
年深日久，怨气积聚如山，化作冲天业障，污染地脉，甚至催生出无数毫无理智的凶兽。
幽冥鬼母见此惨状，终于立下大宏愿。
她欲以伴生灵宝幽冥鬼玺镇压天下阴魂，又要在大地最深处开辟一方幽冥国度。
她要让亡者有归，死生有序。
她要让洪荒天地，不再受孤魂怨鬼侵扰。
若此事当真成了，洪荒地道极有可能提前亿万年显化，与天道并立。
可惜，天数无情。
彼时天道独盛，正欲统御洪荒。地道一旦兴起，必然会触动天地权柄的既有格局。
天道不容。
画面之中，天机骤然大变。
无形的天道意志降下重重压制，令幽冥鬼母开辟幽冥之举寸步难行。
更可怕的是，凶兽量劫将起之前，洪荒已是杀机弥漫。
在天机牵引之下，数位觊觎幽冥权柄的先天大能勾连凶兽一族余孽，将幽冥鬼母死死堵在道场之中。
那是一场惨烈至极的围杀。
鬼母纵有通天神通，却受天道压制，又遭众敌围攻。
最终，道场崩碎，大地陆沉。
幽冥鬼母力战而亡，真灵在天道劫罚与众敌围杀之下彻底消散。
她未竟的宏愿，最终只化作一声响彻九幽的不甘悲鸣。
唯独一枚幽冥鬼玺，裹着她最后一缕不甘意志，随着崩碎的道场残片，沉入无垠混沌之中。
无数元会过去。
那块混沌碎片在虚空中漂流，最后坠入东海极深处。
幽冥鬼玺便在此静静等待。
它等的，并非那些贪图鬼道法力的贪婪之徒。
它等的是一个能以大功德镇压阴魂，又敢替地道开路，承接鬼母遗志之人。
画面缓缓散去。
玄曜立于祭坛之上，久久不语。
他握着那枚冰冷古玺，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天道压制，地道未兴……”
玄曜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动。
他此前谋划人道，助师尊西王母捏土造人，立教证圣，便已证明一件事。
天道大势之中，并非毫无缝隙。
有些变数，是可以争的。
如今，这枚承载地道雏形的幽冥鬼玺落入他手中，便意味着地道的一线生机，也提前显露在了他面前。
玄曜身为穿越者，自然知晓洪荒未来大势。
日后巫妖量劫末期，十二祖巫之一的后土，会因悲悯众生魂魄无依，身化轮回，补全地道。
那将是洪荒之中另一桩惊天动地的大功德。
后土化轮回，立地府。自此之后，地道显化，与天道人道鼎足而立。
“若能提前落子……”
玄曜心念急转。
他如今已为人教圣师，占了人道气运。
若能在后土身化轮回之前，借这幽冥鬼玺先行布局，他未必不能在人道之外，再得一份地道功德与幽冥权柄。
这幽冥鬼玺，可镇阴魂，可敕鬼道，也可承载地脉死气。
等到日后轮回开辟，地府初立之时，此宝便是他参与地道格局最名正言顺的凭依。
想到这里，玄曜神色一肃。
他双手捧起幽冥鬼玺，目光直视玺钮上那尊九首鬼母之形，声音低沉坚定。
“地道未绝，轮回未开。”
“昔日鬼母未竟之事，贫道日后，自会替你求一线结果。”
大罗金仙，言出法随。
这一句承诺重若泰山，瞬间牵动冥冥中的因果法则。
话音刚落，幽冥鬼玺轻轻一震。
玺身之上最后一丝抗拒，彻底散去。
一股水乳交融般的亲近之感，顿时涌上玄曜心头。
这件极品先天灵宝，终于彻底认主。
鬼玺认主之后，玄曜却并未急着离去。
这块混沌碎片虽是一片死地，却也正好是绝佳闭关之所。
他盘膝坐于祭坛顶端，将幽冥鬼玺悬于身前，开始静心炼化。
大罗金仙的法力如渊如海，源源不断涌入古玺之中。
岁月悠悠，转眼便过去数百年。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数百年苦修之下，他已初步炼化了幽冥鬼玺前几重先天禁制。
“果然玄妙。”
玄曜细细体悟鬼玺威能，心中暗赞。
此宝既可号令天下阴魂鬼物，也可镇压幽冥死气。
更妙的是，它还能以自身为阵眼，开辟出一方大千鬼域，专门收纳游离天地之间的残魂阴灵。
玄曜低头看向腰间悬挂的造人鞭。
若说造人鞭主掌人道生机与刑罚，那么这幽冥鬼玺，便天然契合地道幽冥中的死亡权柄。
二者一生一死，一阴一阳。
这等生死流转之理，竟又与玄曜自身所修的阴阳水火之道互相映照。
水火相济，生死相依。
玄曜只觉灵台一阵空明，对大罗道果的体悟又深了一层。
“大千鬼域，收纳残魂……”
玄曜摩挲着鬼玺，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赤色灵光。
他想到了瀛洲仙岛后山，那方先天云池中镇养的红云残灵。
昔日红云老祖遭帝俊、太一与鲲鹏围杀，自爆九九散魂葫芦。
玄曜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红云依附在葫芦碎片上的一缕微弱残灵。
红云虽已陨落，残灵却未彻底湮灭。
只是这一缕残灵受惊过甚，又遭怨气侵蚀，正需要一个真正适合亡魂栖身，洗去怨念的归处。
“如今鬼玺到手，大千鬼域正适合温养红云残灵。”
玄曜眼中神光微闪。
有了鬼玺在手，他便能更稳妥地保住红云残灵，不留丝毫隐患。
再往深处想，若是日后后土开辟轮回，地道显化。
那红云残灵，未必不能借人族气运与地道轮回之力，再得一线转世重生的机会。
红云乃洪荒有名的老好人，又与地仙之祖镇元子交情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