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严冬过后的一缕春风，劈开坚冰，唤醒万物。
在这股道韵笼罩之下，玄曜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天地万类，无论先天神圣，还是披毛戴角之辈，都能在这道韵之中寻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求道之路。
“这便是上清大道么……”玄曜心中震动不已。
高台之上，通天教主缓缓睁开双眼。
圣人目光扫过殿内万仙，无悲无喜，却自有包容万象之意。
他并未多说什么开场之语，直接开讲大道。
“天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通天教主的声音清越激荡，如剑鸣长空，直入众仙元神深处。
“天地初开，万法有定。然天道虽成，终留一线生机。这遁去的一，便是变数，便是造化。”
“世人常言顺天者存，逆天者亡。吾上清大道，却不拘顺逆，只取那一线可争之机。”
“截天地间一线生机，化为己用。此，便是截教之本。”
玄曜凝神静听，脑后功德金灯微微摇曳，将这圣人道音牢牢烙印在元神深处。
通天教主讲过天道大势，随即话锋一转，又开始讲众生修行之理。
“洪荒万类，生而有别。有先天神圣，生而知之。有后天生灵，懵懂而起。根脚虽有高下，道心却各有妙处。”
“披毛戴角也好，湿生卵化也罢，皆是天地所生。既有向道之心，便不该轻弃。”
“修道之路，不在根脚贵贱，只在灵台一念。
凡能守住这一念求道之心，不畏劫数，不惧因果，皆可于茫茫天数之中，截取一线造化，证那长生大道。”
圣人讲道，字字珠玑。随着通天教主开讲，碧游宫内也渐渐生出异象。
上清仙光化作无数青色莲花，自半空中缓缓飘落。每一朵莲花之中，都蕴着精纯剑意，也含着勃勃生机。
外殿数万散修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困于瓶颈多年的老妖散仙，听到不问根脚，只问求道之心时，竟是热泪盈眶，当场顿悟突破。
内殿之中，一众亲传弟子也各有所得。多宝道人周身太乙五气翻腾不休，金灵圣母体内庚金之气也愈发凝练纯粹。
第241章 上清收徒
碧游宫内，玄曜端坐于内殿前列的紫色蒲团之上，周身福德清气流转，灵台澄明如镜。
若换作寻常仙真，只怕恨不得将这等玄妙道音尽数纳入元神，牢牢记下，不敢漏过半分。
可玄曜却并未一味贪多。
他心里明白，上清大道锋锐太盛，若是不加甄别便尽数接纳，反倒会冲击自身原有道基。
是以他只如长鲸吸水，取其与自身大道相契之处，细细体悟，缓缓推演。
待通天教主讲到上清阵道玄妙之时，玄曜只觉灵台猛然一震。
昔年他推演天罡生煞大阵，参悟周天星斗运转之理时，留下的许多滞碍与疑难，此刻竟豁然开朗。
上清阵道讲究阵由心生，万法自然。玄曜借此反观自身，顿觉自家阵法虽杀伐凌厉，却终究少了几分圆融变化。
及至通天教主讲到截取天地一线生机的截教根本大道时，玄曜更是心神一震，只觉自身大罗道果又稳了几分，对福德御煞之道的体悟，也随之踏入了一重全新境地。
高台之上，通天教主讲到兴起处，大袖忽然一挥。
霎时间，碧游宫内异象顿生。
只见漫天上清剑气呼啸而出，却并不伤人，而是在半空纵横交织，随意演化出万阵生灭之相。
那一道道凌厉剑气，转眼化作璀璨星河。星河奔流之间，又衍生出山川草木，众生万象。
一剑演万法，一念化大千。
玄曜看得心神沉醉。也就在这一刻，他那三十六杆天罡煞旗忽然齐齐震动起来。
煞旗之上，星纹流转，阵光吞吐。
受上清阵道与星河演化之机牵引，这套伴随玄曜多年的阵旗，竟似隐隐生出灵性，仿佛要打破三十六之数的束缚，继续向上推衍，直指三百六十五杆周天大数。
玄曜心中一喜，正要顺势推演阵法。
可就在同一瞬间，他元神最深处，忽然生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悸动。
“嗡——”
那卷被他重重封印的极品后天功德灵宝，万仙宝箓，竟在此刻自行震颤起来。
画卷微微张开一线，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渴望。
玄曜神识一扫，神色顿时微变。
原来此时此刻，金鳌岛外万仙汇聚，共听圣人大道。
数万名散仙大妖的气运交织一处，浩荡如海，蔚为大观。
万仙宝箓本就承载男仙气运，统御群仙。
如今感应到岛外那股磅礴万仙气运，此宝便如饿兽闻血，本能生出感应，隐隐欲冲破封印，彻底铺展开来，将岛外群仙名讳与气运尽数摄入画卷之中。
若真让它吞下这股气运，万仙宝箓威能必会大涨，玄曜自身底蕴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这等诱惑，着实不小。
可玄曜眼中，只掠过一丝冷然清明。
他于心中冷喝一声，不见半点迟疑。
“镇！”
玄曜心念一动，脑后功德金灯骤然放出万丈光明。
玄黄色功德金焰如瀑垂落，灌入元神之中，化作重重枷锁，以雷霆之势镇压在万仙宝箓之上。
任凭宝箓如何震颤挣扎，玄曜都不为所动，硬生生斩断了它与外界万仙气运的感应。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岛外这万仙来朝之势，正是通天教主立下截教，广开道统的大道根基。
自己若受灵宝蛊惑，在此时贪图一时之利，暗中窃取截教气运，无异于虎口夺食，自寻死路。
不但会恶了上清圣人，也会污了自己苦修多年的福德道心，终究是落了下乘。
“万仙气运虽好，却不是此时该取之物。待日后封神量劫将起，截教气运动荡之时，方是此宝大放异彩的时机。”
玄曜压下灵宝异动，灵台重归平静，继续闭目听讲。
……
岁月悠悠，洪荒不记年。
三千载讲道时光，在圣人道音之中，也不过倏忽而过。
这一日，碧游宫中那如黄钟大吕般的道音，渐渐低缓下来，最终彻底停歇。
漫天飘落的青色莲花，也随之化作点点清光，散于无形。
金鳌岛内外，万仙如梦初醒。
一时间，岛上各处异象纷呈。有困顿多年的老妖仰天长啸，当场破境。
有根基浅薄的散修喜极而泣，只觉道心通透，前路再无迷雾。
数万仙真齐齐吐纳，汇成的磅礴气机直冲霄汉。
截教万仙来朝，大兴于世的气象，至此已初具雏形。
讲道既毕，通天教主端坐于九层八卦高台之上。
他并未收敛圣颜，只将目光缓缓扫过金鳌岛内外。
圣人不曾显露威压，可那股与天道相合的无上气度，依旧让方才还有些喧腾的万仙，自然而然安静下来。
偌大金鳌岛，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通天教主看着岛外那密密麻麻的求道生灵，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传遍东海。
“昔年，吾于紫霄宫中听道，承道祖垂青，得传玄门大法。”
“如今吾既证道混元，立下截教，自当效法道祖昔年之举，广传大道于洪荒万类。”
圣人法音回荡四方，万仙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通天教主目光深邃，继续说道：
“吾之道，名为‘截’。截取天地间那一线生机，为己所用。”
“故而吾截教立派，不以根脚贵贱定前路，不以出身高低分品类。天地万灵，皆有求道之机。”
说到这里，通天教主大袖一挥，朗声定下截教收徒之规。
“今日，凡能入得金鳌岛地界，能听完吾这三千载大道而道心不散，真灵不昧者，皆算与吾上清大道有缘！”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岛外数万仙真，尽皆心神剧震。
无数在洪荒之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散修大妖，听到“不以根脚贵贱定前路”这句话时，眼眶几乎立刻便红了。
他们漂泊洪荒太久，受尽无传承，无靠山之苦。
寻常名山大川，大教洞天，根本不愿收留他们这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
如今，终于有一位高高在上的混元圣人，愿意敞开山门，给他们一条通天大道。
这等恩同再造的机缘，叫他们如何不激动。
“圣人慈悲！”
“多谢圣人垂怜！”
刹那间，岛外万仙齐齐拜倒，叩首之声如海潮翻涌，震动天地。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外殿前列。
他抬手一点，指尖青光流转。
“赵公明何在？”
外殿之中，身披黑虎道袍的赵公明闻言浑身一震，连忙快步走出，来到内殿玉阶之下，恭敬叩首。
“散修赵公明，拜见圣人！”
通天教主看着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你虽出身散修，却胸有豪气。所修财道之中，也自有义气流转。性情虽直了些，却是一块可堪雕琢的璞玉。”
“你，可愿入吾截教门下，为外门大弟子？”
赵公明听得此言，只觉如遭雷击，满腔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自己能得个记名弟子身份，已是天大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