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祖巫气机相连，盘古神殿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心跳声。
那是独属于盘古的无上遗韵。
玄曜立于法驾之上，眉头微微一挑。
他心中清楚，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一旦布下，便可凝聚盘古真身，拥有抗衡圣人的恐怖战力。
巫族，这是要动真格了。
九天之上，西王母的法相依旧清冷如月，俯瞰着下方暴怒的祖巫，眼神无悲无喜，只静静等着帝江开口。
第246章 肉身斗法
不等帝江祖巫开口，一声清喝，忽自祖巫之中传出。
“住手！”
土之祖巫后土迈步而出。她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虚按。一股厚重如山海的土之法则随之荡开，竟生生截断了共工与盘古神殿之间的煞气勾连。
共工脚踏黑龙，本欲发作，见拦他的是后土，不由皱眉道：“后土妹子，你这是何意？西王母都欺到门前来了，难道我等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后土神色凝重，沉声喝道：“共工兄长，切莫意气用事！”
她目光扫过众祖巫，神情清明，以神念传音：“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乃我巫族最后的底蕴。此阵，是日后用来对付妖庭周天星斗大阵的根本依仗。眼下大阵尚未真正圆满，盘古真身也难以久持。”
“若今日只因一时怒气，便将这等底牌提前暴露，不但失了先机，还会让三十三重天上的帝俊、太一窥出大阵几分虚实。此其一。”
后土略作停顿，抬头望向九天之上的西王母法相，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其二，亦是最紧要的一点。
西王母乃人道圣人，并非妖庭圣人。西昆仑一脉，本可置身量劫之外，立于中间。”
“今日玄曜虽顶着妖庭大妖圣的名头，可归根结底，他仍是西昆仑亲传弟子，又是天道认可的人教圣师。
我巫族若只为拦他观山悟道，便与西王母结下死仇。这岂不是白白替妖庭添了一尊圣人强敌？”
共工听罢，面色数变，心中却依旧不甘。他冷哼一声，咬牙道：“难道我盘古正宗，当真要忌惮圣人？”
后土目光平静，古井无波。
“我巫族可不敬天道，可不拜圣人，只尊盘古父神。这是我族傲骨所在。”
“可傲骨归傲骨，终究也要看清局势。”
后土声音平缓，却自有一股叫人难以反驳的冷静：“洪荒天地，终究还是强者为尊。眼下我巫族尚无真正镇压圣人的手段。
若因一时怒火，引来圣人震怒，损了巫族气运，你我便都是巫族罪人。”
此言一出，群巫尽皆沉默。
便连脾气最烈的刑天、蚩尤等大巫，也都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什么。
空间祖巫帝江立于最前方，六足四翼微微收拢。听完后土所言，他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帝江乃十二祖巫之首，眼界自比祝融、共工高出一筹。
他心里，其实一直横着一根刺。
昔年盘古开天，元神化作三清，精血化作祖巫。
如今三清皆已证道成圣，高踞九天。反观他们十二祖巫，虽承父神精血肉身，却因不修元神，迟迟摸不到混元门槛。
这等天道不公，早已让帝江心中郁结难消。
正因如此，巫族才更不能轻易与圣人彻底开战。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尚未大成之前，巫族若对上圣人，终究要吃亏。
“后土妹子所言有理。”
帝江抬起一只手，周身空间法则微微震荡，转眼便压下了群巫躁动的气机。
他上前两步，直面九天之上的西王母法相，沉声开口：“西王母，今日之事，祝融出手过重，我巫族愿退一步，不再阻拦玄曜以西昆仑弟子的身份观我不周山。”
说到这里，帝江话锋一转，语气也冷了几分：“可玄曜今日毕竟是乘妖庭大妖圣法驾而来。
若任由他就这般毫无阻拦地踏入不周山，我巫族颜面何存？日后洪荒众生，又该如何看我巫族？”
九天之上，西王母法相垂眸俯视，清冷声音自云端落下。
“帝江，你待如何？”
帝江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羿身上。
“规矩很简单。”
帝江沉声道：“玄曜需胜过我族大巫大羿，方可入山。若不能胜，便请他收起妖庭法驾，离开不周山。
如此一来，既给圣人留了余地，也全了我巫族颜面。不知圣人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不周山前的气氛顿时又紧了几分。
大巫大羿，乃是祖巫之下最顶尖的大巫之一。
其神弓之威，洪荒皆知。
帝江这一手，着实老辣。既不动用祖巫，免得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头，又可借大羿之手，试一试玄曜的深浅。
西王母法相并未立刻开口。
她垂下目光，望向立于法驾前方的玄曜。清冷之音，也随之在玄曜耳畔响起。
“玄曜，你可愿应战？”
玄曜立在云辇之上，神色从容，没有半分迟疑。
他大袖一拂，朗声答道：“弟子愿战。”
四字出口，掷地有声。借大罗法力激荡，转瞬便传遍四方。
话分两头。
三十三重天外，太阳神宫之中。
东皇太一端坐云床，借玄光水镜，将不周山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听得玄曜那句“弟子愿战”，太一当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这小黑虎果然不负吾之看重！”
太一双目灼灼，赞道：“面对大羿这等顶尖大巫，不退不避，敢接这场赌战。单凭这份胆气，便担得起大妖圣之名！”
帝俊也是微微颔首，眼中露出几分深思。
“他若能胜大羿，妖庭声威必然大涨。便是败了，也有西昆仑兜底，于我妖庭也无大损。”
而在妖神殿内，气氛却是另一番景象。
英招、裂海等一众妖神望着水镜中的画面，个个神色阴沉。
“哼，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裂海妖神冷笑不止：“大羿的神弓，连大罗金仙都要忌惮三分。
他一个刚入大罗不久的后辈，也敢应战？我倒要看看，他待会儿如何被大羿打落尘埃，颜面扫地！”
英招大圣始终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水镜，心中暗暗盼着大羿将玄曜重创，也好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且说不周山前。
巫族一方，大羿听得玄曜应战，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冷意。
他缓步上前，每落下一步，背后那张古朴神弓便散出一分苍茫杀机。
大羿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玄曜，心中自有一股傲气。
他乃祖巫之下第一等的大巫，一身盘古气血早已锤炼到极高境地。
昔年青黑山外，他随手一箭，便能重创太乙金鹏子。
这些年来，死在他箭下的妖族大妖不知凡几。便是大罗金仙层次的妖神，也有数尊饮恨于其神弓之下。
洪荒之中，大罗金仙同样有高下之分。
玄曜如今名头虽盛，又有圣人撑腰，可在大羿看来，终究只是个刚入大罗不久的后辈，底蕴未必真能深到哪里去。
“只要今日胜了他，便能名正言顺阻他入不周山。”
大羿心中暗道：“既落了妖庭面皮，也可叫西昆仑明白，我巫族之地，不是谁都能随意踏足。
只要不伤他性命，便是西王母日后，也难凭此发作。”
念头既定，大羿周身战意愈发高涨。
另一边，玄曜立于云端，目光同样落在大羿身上。
他眼中一片清明，心头战意却如火渐起，越烧越盛。
他今日带着金鹏子来不周山，本就是为了借大羿这块磨刀石，磨去弟子心中最后一丝心障。
而大羿昔年射伤金鹏，又曾登临青黑山耀武扬威。那一笔旧怨，也正好趁今日一并了结。
“大羿。”
玄曜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昔日你伤我弟子，今日，贫道便来领教阁下高招。”
大羿冷哼一声，双拳猛然一握：“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帝江见二人战意已定，也不再多言。
他本就执掌空间大道，当即抬起右手朝着不周山前的虚空狠狠一划。
“嘶啦——”
虚空如裂帛一般被生生撕开。大地震动之间，不周山前凭空现出一方方圆数万里的小千世界。
这方小千世界内，山川河流俱全，却无半点生灵气息。
“入内一战！”
帝江沉声喝道。
其余十一祖巫齐齐出手，各自打出一道法则气机。十二道祖巫气机交织成网，瞬间将这方小千世界彻底封锁起来。
这么做，自然是为了防止大罗层次的斗法余波波及不周山下的巫族部落。
九天之上，西王母法相见状，微微颔首。
她大袖一挥，镇压在祝融头顶的那只白玉巨手轰然散去，化作漫天清光。
祝融脱困而出，灰头土脸地自深坑中跃起。
“西王母！”
祝融怒吼一声，双目似要喷火，抬手便欲再冲上去。
“退下！”
帝江一声厉喝，空间法则荡开，生生将祝融拦了下来。
“大哥！”祝融咬牙切齿，满脸不甘。
“大局为重！”帝江目光冰冷，语气不容置疑。
祝融虽暴躁，却也不敢违逆帝江，只得恨恨退回群巫之中，目光死死锁在玄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