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却并不在意。
他头悬功德金灯,万道玄黄清光垂落而下,将四周翻滚煞云尽数逼退在三尺之外。
体内大罗法力绵绵不绝,太乙五气流转不休,护住周身百骸。
他一步一步向前,步履稳健,不急不缓。
可就在他将要穿过这片煞云,继续往更高处攀登之时。
周遭天地气机,忽地一变。
原本厚重如岳的盘古威压,竟在这一刻悄然淡了几分。四下气机也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净道韵,空灵玄妙,极不寻常。
玄曜脚步微顿,眉头轻挑。
他低头一看,只见脚下那条由盘古浊玉铺成的崎岖山路,不知何时竟偏离了原本的上行方向。
山路曲折蜿蜒,一直没入前方茫茫云海深处。
“阵法?”
玄曜心中一凛,当即催动紫府法眼。
目光穿透重重云雾之后,他方才看清,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偏峰秘境之外。
此地藏于不周山极高之处,又隐在云海深处,位置偏僻到了极点。
外围更有一层浓郁先天雾气遮掩。
那雾气与不周山地脉煞气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半点后天雕琢痕迹。
雾气流转之际,又暗藏天地生灭之理,将内部一切气机锁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若非玄曜身具福德大道,气运深厚,又恰好顺着一缕盘古遗韵的流转痕迹行至此地,只怕根本寻不到这处秘境门户。
“好高明的遮掩手段。便是大罗金仙神识扫过,若不精通阵道,多半也会直接错过去。”
玄曜望着那片云海,眸中微微发亮。
他并未立刻退走。
若是昔日尚在太乙金仙之时,碰上这等来历不明深浅难测的秘境,他必然谨守趋吉避凶之道,绕道而行,绝不轻沾因果。
可如今却不同了。
他已证道大罗,不在五行。
外有极品先天灵宝紫金玲珑宝塔、翠光两仪灯护身。内有造人鞭、功德金灯镇压气运。
大罗道果已稳,肉身也历经千锤百炼。
一身道行底蕴,放眼洪荒,也称得上一方大能。
即便这秘境中当真藏着什么凶险杀机,他也自信足以应付,至少能从容退去。
“既有缘法牵引,贫道便进去看一看。倒要瞧瞧,这不周山深处,究竟藏着何等造化。”
玄曜心意已定,大袖轻挥,迈步踏入那片先天雾气之中。
穿过重重雾霭之后,眼前景象陡然一阔。
玄曜抬眼望去,眸中不禁闪过一抹异色。
这秘境之内,竟真是别有洞天。
外间不周山,苍茫厚重,浊煞冲霄。可这秘境之中,却灵气充盈,清浊相济。
既保留了不周山那股古老雄浑之意,又少了外界那种狂暴浊煞。
反倒多出几分清灵道韵,颇有正宗气象。
山间仙雾缭绕,流泉飞瀑,飞珠溅玉。
崖壁之上,生着许多外界少见的奇花异草。
虽不见先天芭蕉、壬水蟠桃那等顶尖灵根,却处处透着勃勃生机,显出一派福地气象。
玄曜缓步而行,越看越觉心惊。
这秘境中的山川走势,绝非天然所生。
他精通阵道,曾参悟《上清阵道精要》,又自创天罡生煞大阵。
只看一眼,便知此地峰峦排列,暗合阴阳八卦之理。东南西北,四正四隅,皆有定数。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气机彼此呼应。
那一道道蜿蜒流淌的溪流河水,更如天然生成的先天道纹,将整座秘境的地脉气机尽数勾连,结成一处圆满无缺的闭环。
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像经过天机推演,内中藏着无穷变化。
“好大的手笔。”
玄曜停下脚步,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秘境绝非天地自生,而是有大能顺势点化。
借不周山地脉之势,将这一处偏峰硬生生化作了一方悟道之地。”
能有这等改天换地之能,又能将阵法痕迹抹得如此干净,让阵势与天地浑然一体。
此人的阵道与天机造诣,只怕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玄曜心中那一丝轻视,至此彻底散去,暗中将警惕提到了极处。
他抬手一翻,将紫金玲珑宝塔扣在掌中,随时可祭出护身,随后才沿着那条契合八卦方位的青石小径,继续往秘境中央走去。
如此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转过一片翠竹林后,前方忽然现出一方平整的白玉石台。
石台古朴素净,不染尘埃。
石台正中,摆着一张纵横交错的古老棋盘。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分据两边,星罗棋布。其间杀机潜藏,却又生机未绝,像是一盘尚未下完的残局。
而在棋盘一侧的蒲团上,正端坐着一名黄袍道人。
那道人容貌温和,三绺长须,面如冠玉。
身上只穿一件明黄道袍,不见半点法宝波动,气度却极清雅出尘。
他静静坐在那里,便似与这方秘境、这片天地,乃至整座不周山都融成了一体。
若非亲眼所见,单凭神识感应,玄曜甚至察觉不到那里还坐着一人。
“这道人……”
玄曜心中微凛,紫府法眼悄然运转,朝那黄袍道人望去。
这一望之下,他心头震动更甚。
以他如今大罗金仙的道行,再加上紫府法眼之妙,竟依旧看不透此人的根脚深浅。
其过去未来,皆被浓重天机迷雾层层遮掩。
玄曜只觉这道人身上,萦绕着一股极玄妙的天机道韵。
那道韵流转之际,似可推演天地万象,洞照古今变数。
便如棋盘之上那黑白二子,以天地为局,以众生为棋。
一切变化,尽在掌中。
“洪荒之中,精于天机推演,又有这等深不可测道行的大能……”
玄曜心念电转,脑海中已闪过几个名字,心中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就在玄曜打量对方时。
那黄袍道人也停下了手中把玩的棋子,缓缓抬起头来。
他看向玄曜,非但没有半点外人闯入道场的恼意,反而微微一笑。
那笑意温润平和,透着一股看尽世事后的通透。
仿佛他早已在此,等候玄曜多时。
“道友既已来了,何不入座一叙?”
黄袍道人放下手中白子,抬手指了指棋盘对面的空蒲团,含笑示意。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如春风拂面,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不周山高处,盘古威压沉重,浊煞横生。寻常仙人避之尚且不及。贫道这地方,已许久不见来客了。”
黄袍道人望着玄曜,目中带着几分欣赏。
“今日道友能穿过盘古煞云,行至此间,倒也算是一场难得缘法。”
面对这等深不可测的神秘大能,玄曜并未失了从容。
他向前两步,在石台之前站定。
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双手交叠,打了个端正稽首。
“贫道玄曜,见过道友。”
玄曜并未贸然称对方为前辈,而是以道友相称。
他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又是人教圣师,西昆仑亲传。
所代表的,已不仅是自身,还有圣人门庭的颜面。
若见人便俯首,自失分寸,反倒落了师门气度。
“贫道游历不周山,体悟盘古遗韵。一时失察,误入此地。”
玄曜直起身来,目光扫过棋盘与四周山水格局,语气平和。
“此地山川合阴阳,草木藏八卦。清奇玄妙,造化天成。贫道一见,便知绝非无主之地。”
“冒昧惊扰道友清修,还望道友海涵。”
说罢,他这才撩起道袍下摆,在棋盘对面的蒲团上从容落座。
黄袍道人见他这般举止,眼中笑意顿时更深几分。
他抚了抚长须,连连点头。
“好,好。”
“入未知之境而不躁,见贫道而不怯。进退有度,言辞也妥帖。”
黄袍道人目光炯炯,上下打量着玄曜,赞许之意毫不掩饰。
“贫道观你气机,福德清光环绕,大罗道果圆融。体内更藏着几股极不寻常的底蕴。”
“你有眼力,能看出贫道这秘境中的八卦格局。
有胆魄,敢孤身深入这无名之地。更有大福德,得天道眷顾,气运加身。”
“西昆仑西王母圣人,倒是收了个好弟子。人教圣师之名,也果真不是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