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玄曜，见过南极道兄。”
南极仙翁看着玄曜，心中暗自赞叹。
他虽常年在玉虚宫中清修，对洪荒大势却并不陌生。
眼前这位青年道人看似气息内敛，身份却颇为显赫。他既是西王母亲传弟子，又身负造人功德，得人教圣师尊位。如今更在妖庭位居大妖圣之职，权柄颇重。
何况玄曜的修为，已踏入大罗金仙中期。其根基浑厚，气息沉稳。
面对这等人物，南极仙翁自不会将他视作寻常晚辈，当以平辈之礼相待。
“玄曜道友之名，贫道早有耳闻。”
南极仙翁抚须笑道：“道友在东海之上，一鞭打杀鲛祖，维护天地法度。这般手段气魄，着实令贫道钦佩。”
玄曜谦逊一笑，语气平和。
“南极道兄谬赞了。贫道不过借了师尊威势，顺势而为，当不得道兄如此夸赞。”
两人寒暄几句，气氛颇为融洽。
南极仙翁侧过身来，伸手虚引。
“圣人，玄曜道友，请。家师已在玉虚大殿等候多时。”
“有劳师侄引路。”
西王母的声音自云辇中传出。
南极仙翁拄着盘龙杖，在前方缓步引路。青玉云辇跟在后方，玄曜则稍稍落后半步，随侍在侧。
一行人穿过巍峨山门，正式踏入玉虚宫地界。
玉虚宫内，仙气氤氲，瑞霭千条。一座座玉宇琼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白玉铺地，神金为柱，处处透着清正庄严的仙家气象。
沿途所过，随处可见打坐吐纳、演练道法的玉虚弟子。
这些弟子见南极仙翁引着青玉云辇前来，纷纷停下修行，整齐退至道路两旁，垂首敛目，恭恭敬敬朝云辇拜下。
“弟子拜见西王母圣人！”
参拜之声整齐划一，在山谷之间久久回荡，也让玉虚宫森严的规矩法度显露无遗。
玄曜跟在云辇一旁，望着两侧的玉虚弟子，心中不由暗自比较。
昔日他曾去过东海金鳌岛，也曾见识截教万仙来朝的盛况。
截教门人众多，性情洒脱，不拘小节。碧游宫内外，处处透着随性自在的蓬勃生机。
玉虚宫的气象却截然不同。
玉清一脉最重根脚，讲究尊卑有序，顺应天理。门下弟子虽不及截教那般众多，却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良材美玉。
无论行止坐卧，皆有章法，一举一动无不合乎礼数，绝少有人逾越规矩。
这般森严门风，正是元始天尊所修大道的显照。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玉虚宫主殿之前。
大殿高达万丈，通体由混沌神石筑成。殿门上方悬着一块紫金匾额，上书玉虚宫三个先天道纹，散发出镇压诸天的浩荡圣威。
南极仙翁在殿门之前停下脚步，躬身说道：“圣人，家师就在殿内。”
西王母自云辇中缓步走出。
她身披玄黄宫装，头挽飞仙髻，周身圣光尽数收敛，却自有一股造化万物的温润圣威。
玄曜紧随其后，跟着西王母迈入玉虚大殿。
大殿之内辽阔无边，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殿中陈设简朴，唯有正中央悬着一张九龙云床。
云床之上，端坐着一名中年道人。
道人头戴玉清莲花冠，身披混沌无极道袍。面容威严，双目微阖，周身流转着至纯至正的玉清仙光。
仙光深处，隐约有开天辟地，理顺清浊的宏大异象不断生灭。
此人正是盘古正宗，玉清圣人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气象威严，高居云床，宛如执掌天地法度的无上主宰。其气度与通天教主的锋芒洒脱大不相同。
见西王母步入大殿，元始天尊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中大道流转，目光清正深邃。
“道友远道而来，贫道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自有一股莫大威严。
西王母淡然一笑，打了个稽首。
“道兄客气了。贫道不请自来，叨扰道兄清修，还望道兄莫怪。”
二人同为混元圣人，地位相当，自然无须行那晚辈之礼。
元始天尊大袖一挥。
大殿上首另一侧，先天清气汇聚，顷刻凝成一张云床。
“道友请坐。”
西王母也不推辞，迈步登上云床，端然落座。
玄曜则恭恭敬敬站在西王母身后，垂首敛目，不敢有丝毫放肆。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纵然大罗金仙，在混元圣人面前也算不得什么。玄曜深知其中规矩，自不会失了礼数。
元始天尊打量玄曜一眼，微微颔首。
“你这弟子，倒是个懂规矩的。根基扎实，气运深厚，难怪能得人道眷顾，成就圣师之位。”
元始天尊向来看重规矩根脚。玄曜这般知进退、守礼数的行事作风，颇合他的心意。
玄曜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玄曜，拜见玉清圣人。多谢圣人夸赞。”
元始天尊收回目光，命侍立一旁的白鹤童子奉上仙茶。
此茶乃昆仑山极品灵根所产。茶汤清澈，异香扑鼻，饮之可以清心明目，温养道行。
待西王母品过一口仙茶，元始天尊方才缓缓开口。
“道友素来清静无为，极少离开西昆仑。今日亲自登门，想来是有要事相商？”
西王母放下茶盏，神色坦然，也不绕弯子。
“道兄慧眼如炬。贫道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我这不成器的弟子，偶然在极西之地得了一件特殊物事。”
“此物跟脚奇异，凶煞难驯。贫道虽懂些造化之术，却不擅祭炼此等杀伐凶物。遍观洪荒，恐怕唯有道兄的玉清炼器大道，能将其妥善祭炼。”
“故而贫道厚颜登门，想请道兄出手相助。”
听到此处，元始天尊眼中不由生出几分兴趣。
西王母如今贵为人道圣人，地位尊崇。能令她亲自登门相求，甚至不惜欠下一桩圣人因果，此事必定非比寻常。
何况她口中的那件特殊物事，竟连圣人都觉棘手，还须借助玉清炼器大道方能处置。
元始天尊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哦？究竟是何等物事，竟能让道友如此费心？”
元始天尊稍稍倾身，目光落向玄曜。
西王母微微偏头，看了玄曜一眼。
玄曜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翻转。
“嗡——”
一枚通体漆黑，刻有九颗狰狞鬼首的古朴大印，自其掌心浮现。
正是九首鬼母古玺。
玄曜催动大罗法力，古玺顿时幽光大放，缓缓升至半空。
“吼——”
伴随一道沉闷凶戾的尸吼，古玺底部轰然洞开。
一股浓郁至极的灰黑尸煞，犹如决堤洪流，猛然倾泻而出。
紧接着，九条粗大的黑金锁链从古玺之中垂落。锁链尽头，死死缠绕着一具庞大躯体。
“砰！”
那具躯体被黑金锁链拖拽而出，重重落在玉虚大殿的白玉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此躯高达百丈，生有九颗头颅、十二条手臂。通体呈暗金之色，皮肉之上遍布天然生成的玄奥道纹，隐隐透出坚不可摧之意。
正是玄曜在万鬼洞天中寻得的开天异种——犼尸！
犼尸方一显化，那股压抑已久的尸煞之气便轰然爆发，迅速弥漫开来。
灰黑尸煞翻滚涌动，带着腐蚀万物，污秽天地的可怕气机，转眼便充斥半座玉虚大殿。
“嗤嗤嗤——”
尸煞之气撞上殿内流转的玉清仙光，顿时响起阵阵刺耳的腐蚀之声。
玉清仙光中正清圣，尸煞之气却至阴至邪，污浊难消。两股气机在虚空之中激烈交锋，一时僵持不下。
元始天尊端坐九龙云床，见得这等污浊凶物，眉头下意识皱起。
他所修玉清大道，最重清正秩序，讲究顺应天理，澄澈无垢。眼前这具犼尸，却几乎处处与玉清之道相悖。
此物无魂无魄，不入阴阳，不属五行。体内更汇聚了开天之初的混沌煞气、盘古浊气，以及洪荒天地间最为污秽的尸气。
这般集天地污浊于一身的凶物，在元始天尊眼中，简直有违天理，乃是不折不扣的旁门凶物。
若在平时，这等东西胆敢在玉虚宫中显化，元始天尊早已降下玉清神雷，将其轰成齑粉。
只是此刻顾及西王母的情面，他并未立刻发作，只能按下心中不悦，目光落在那具被黑金锁链缠绕的犼尸之上。
“哼。”
他冷哼一声，双目微阖。
一道无形无相的圣人神念自眉心涌出，顷刻笼罩整具犼尸。
圣人神念何等玄妙，只在犼尸内外一扫，便将其中诸般隐秘照得通透。
片刻过后，元始天尊缓缓睁眼。
眸中的厌恶稍稍淡去，又多了几分讶异。
“原来如此。”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