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先看看他有何图谋。”
冥河老祖冷哼一声，并未立刻现身，只将神识探出血海，暗中窥察。
玄曜立于云车之上，任由冥河老祖的神识从四周扫过，神色始终坦然。
他眉心清光一闪，将法眼催动到极致。
目光穿透重重血浪，在血海之底仔细搜寻。
不多时，玄曜便在血海深处寻到了一片辽阔的血色荒原。
荒原之上生机断绝。
入目所及，尽是堆积如山的古老尸骸。
其中有高达万丈的凶兽遗骨，也有残破的龙凤躯壳，更有巫妖两族战死之后留下的残骸。
这些尸骸堆积了不知多少个元会，早已被血水浸得发黑。浓郁尸煞汇聚在荒原上空，凝成一片厚重的灰黑毒云。
“就是此处了。”
玄曜收起妖圣法驾，身形一晃，穿过重重血水，落在血色荒原之上。
脚下血泥黏稠，四周阴寒刺骨。
玄曜浑不在意，左手一翻，掌心顿时幽光大放。
“嗡——”
九首鬼母古玺悬于半空，迎风暴涨，转眼便化作山岳大小。
大印之上，九颗狰狞鬼首齐齐睁眼，张口发出一声震动血海的长啸。
“出！”
玄曜低喝一声。
古玺底部轰然洞开，一道暗金色的庞大身影踏着幽光，一步迈出。
“砰！”
百丈高下的真祖犼重重落在血海荒原之上。
它通体暗金，在血水映照下泛着冰冷光泽。九颗头颅高高昂起，十八只眼眸一片死寂。
十二条粗壮手臂同时舒展开来，宛若十二根擎天巨柱。
方一落地，真祖犼体内沉寂已久的尸道本源便受到四周尸煞牵引，轰然复苏。
“吼——”
一声低沉咆哮自真祖犼口中传出。
四周浓郁至极的尸煞顿时翻涌起来，犹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它的九张巨口。
玄曜见状，微微点头。
他心念一动，通过真祖犼眉心的暗金祖印，下达了一道命令。
真祖犼当即停止吞噬。
它缓缓抬起一条手臂，锋锐利爪在掌心狠狠划过。
“嗤！”
暗金皮肉裂开一道伤口。
伤口之中并无寻常鲜血涌出，唯有一滴滴黏稠如汞的暗金尸血缓缓渗落。每一滴尸血，都蕴藏着纯粹的尸道本源。
“滴答。”
第一滴尸血落入血海。
刹那之间，四周血水剧烈沸腾。
那滴暗金尸血迅速化开，顷刻分成万千道暗金血光。
“去！”
玄曜手中法诀一变。
万千血光犹如一场暗金骤雨，朝荒原上堆积的无数尸骸飞射而去。
“噗！噗！噗！”
一道道暗金血光落入残破尸骸，转眼便与那些沉寂无数岁月的枯骨融为一体。
原本死寂的血色荒原，顿时剧烈震动。
“咔咔咔……”
密集的骨骼摩擦声接连响起，在空旷荒原上久久回荡。
那些得了真祖尸血点化的残破尸骸，开始本能吞噬周遭尸煞。
一具高达千丈的凶兽遗骨，原本只余森森枯骨。
随着尸煞不断涌入，一条条暗红血肉脉络从骨架表面生出。血肉迅速充盈，逐渐包裹住庞大骨骼。
原本灰暗脆弱的遗骨，也在尸道本源淬炼之下，渐渐泛起冰冷的金铁光泽。
此法并非起死回生。
这些古老尸骸早已魂飞魄散，真灵不存，纵然六道轮回也无法将其接引。
如今受真祖尸血点化，又与天地尸煞相合，躯壳之中终于孕育出一点蒙昧灵性。
片刻之后。
“砰！”
一只生满暗红鳞片的利爪猛然探出血泥，死死扣住地面。
紧接着，第一具尸骸从血泥中缓缓站起。
它仰起头颅，口中发出一道非同活物的嘶吼，森白獠牙尽数显露。
继而是第二具、第三具……
成千上万具尸骸接连苏醒。
它们形态各异，或为妖形，或为人身。
然而这些新生族类皆有相同之处。
肉身坚逾精铁，双目赤红如血，周身尸煞缭绕。
越来越多的尸骸从血泥中爬出，密密麻麻地立在荒原之上。
它们超脱寻常生死，不属阴阳之类，亦不受五行生克约束。
天地尸煞、太阴月华、幽冥死气，还有古战场中残留的血气，皆可成为它们修行壮大的资粮。
“吼——”
真祖犼发出一声低吼。
荒原上无数初生生灵齐齐一颤，仿佛听到了至高无上的祖灵号令。
“扑通！扑通！”
成千上万具尸骸接连跪倒，朝真祖犼俯身叩拜，姿态恭顺至极。
玄曜立于半空，通过真祖犼眉心的暗金祖印，仔细感应这些新生族类的气机。
他清楚察觉到，这些生灵皆受真祖血脉压制。只须真祖犼一念落下，便可决定它们的生死。
而真祖犼，又受玄曜的元神印记和九首鬼母古玺双重辖制。
“血脉约束已成。”
玄曜心中顿时大定。
新族既出，自当先立规矩。
玄曜大袖一挥，将九首鬼母古玺祭到荒原最高处。
“嗡——”
古玺幽光大放，九颗狰狞鬼首在血海上空显化出万丈虚影。
浩荡地道威压席卷而出，顷刻笼罩整片血色荒原。
玄曜神情肃穆，声如洪钟，以地道鬼纹为这支新生族群立下法度。
“尔等听真！”
“自今日起，尔等便为僵尸一族！”
“贫道立下三律，尔等须世代恪守，绝不可违！”
“其一，僵尸一族不得无故屠戮洪荒生灵！”
“其二，僵尸一族不得以生灵精血充作日常修行资粮，只可吞噬天地尸煞秽气！”
“其三，僵尸一族当以清理洪荒遗骸、消解阴煞秽气为己任！”
玄曜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僵尸。
“凡违背祖令，嗜血成性，为祸众生者，皆由古玺剥夺本源，打回枯骨尸骸，永世不得再生灵性！”
话音落下，九首鬼母古玺发出一道震天鬼啸。
一道道幽光从古玺中垂落，化成无形枷锁，烙入每一头僵尸的本源深处。
下方群尸齐齐叩首，口中发出低沉嘶吼，似在应承这三条不可违逆的祖令。
法度既定，玄曜身形一闪，一步登上真祖犼正中的头颅。
他脚踏真祖犼，头顶功德金灯，手持造人鞭。
浩荡大罗法力冲天而起，将血海上空沉积多年的厚重阴云生生冲散。
玄曜仰望苍穹，又俯察幽冥。宏大之声在法力加持之下，顷刻传遍洪荒诸天，直达九霄幽冥。
“天道在上，地道鉴之！”
“吾乃人教圣师，妖庭大妖圣，玄曜！”
“今感六道轮回虽立，然幽冥血海及洪荒各处，仍有无数无魂尸骸及尸煞秽气，不受轮回管辖，游离于生死之外。”
“长此以往，尸煞郁结，必成天地大患。”
“故而，贫道今日于幽冥血海，以犼为真祖，开辟一族，名曰僵尸！”
玄曜声音震荡乾坤。
“僵尸一族超脱寻常轮回，不属三界五行之类。”
“当以吞噬尸煞、镇压邪秽为天职！”
“贫道愿令僵尸一族代地道镇守饿鬼、畜生、地狱三道之门，使下三道恶念秽气不得冲击洪荒，搅乱天地清宁！”
“僵尸一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