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道友若入主幽冥,执掌下三道,便是地道正神。名正言顺,手握实权。”
“幽冥不空,轮回不息。道友坐镇其中,梳理亡魂,自有源源不断的地道功德汇入己身。”
“何况幽冥有平心娘娘坐镇,贫道身后也有西昆仑西王母娘娘。”
“道友若入幽冥,便可得两位圣人照拂。纵使量劫降临,也多了一重护持。总胜过在玉虚宫中苦熬岁月。”
玄曜这番话,句句都落在燃灯心坎上。
他原本打算投奔阐教的念头,也随之动摇起来。
燃灯端坐云案前,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本是紫霄宫中听道的大能,辈份甚高。
若去玉虚宫,给元始天尊做个寻常弟子,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面。
到头来,玉清真传未必能得多少,反倒要受阐教门人掣肘。
可若前往幽冥地府,情形便大不相同。
地道初立,百废待兴。
他若此时入局,便是开疆拓土的元老。
执掌下三道,统摄僵尸一族。如此实权,远非一个阐教门徒可比。
最令燃灯心动的,还是那源源不绝的地道功德。
他苦修寂灭大道多年,迟迟无法斩尸,正是因为底蕴不足,气运也差了一线。
若得大量地道功德相助,斩去一尸,踏入准圣境界,便不再遥不可及。
更何况,背后还有两位圣人照拂。
这等成道机缘,放眼洪荒也难寻第二桩。
燃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激荡。
他缓缓起身,整理一番灰袍,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随后,燃灯双手交叠,朝玄曜深深一揖,行了半师之礼。
“道友今日指点迷津,又赐下这般成道机缘,贫道感激不尽!”
“贫道愿入幽冥,领受地道神位,替地道梳理下三道!”
玄曜见燃灯答应下来,心中顿时大喜,面上却依旧温润从容。
他连忙起身,将燃灯扶起。
“道友肯来,实乃幽冥之幸。”
玄曜面上含笑,心中却在暗自思量。
燃灯身为紫霄宫听道大能,若依原本天数,日后必会离开阐教,转投西方,成为西方教大兴的关键人物。
如今却被他提前引入幽冥。
西方教少了一尊未来的过去佛,他倒要看看,接引和准提日后还如何谋算东方。
玄曜大袖一挥,指尖涌出一道大罗法力。
“嗡——”
法力在半空交织,转眼化作一枚玄色符令。
符令表面道纹流转,隐隐散发出一缕厚重的地道气机。
“道友。”
玄曜将符令递给燃灯,叮嘱道:“此乃地道引路符。道友持此符前往幽冥,先去酆都神府,寻贫道的大弟子炎元子。”
“他如今已受封酆都大帝。道友见到他以后,只需交出此符。他自会引道友前往平心宫,觐见平心娘娘,领受地道神位。”
燃灯双手接过符令,如获至宝,小心将其收入袖中。
“贫道明白。多谢道友成全。”
燃灯再不迟疑,心念微微一动。
灵柩灯自袖中飞出,悬于头顶。
灯芯之上,幽暗的寂灭灵火静静燃烧,散发出一股牵引生死的玄妙气机。
“开!”
燃灯低喝一声,全力催动灵柩灯。
混沌虚空随之震动,渐渐裂开一道幽暗门户。
门户深处,隐隐传来忘川河水奔流之声,森然鬼气从中弥漫而出。
“道友,贫道先行一步。”
燃灯朝玄曜打了个稽首,随即化作一道灰光,迫不及待地遁入幽冥门户。
待他进入以后,门户缓缓闭合。
四周混沌气流重新涌来,很快便将残留的幽冥气机冲散。
玄曜立在残破石台之上,目送燃灯离去,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此番混沌之行,他虽未得到寂灭灵火,却探明了此火下落,又顺势将燃灯引入幽冥,可谓收获不小。
“有燃灯坐镇下三道,炎元子的压力便能减轻不少。”
“往后地府秩序,也可更加稳固。”
……
与此同时。
洪荒东海,汤谷之外。
海浪翻涌,热气升腾。
大日扶桑神树的虚影倒映在海水之中,随着波涛若隐若现。
虚空忽然泛起一阵细微涟漪。
一名身穿月白道袍,面容清瘦,神色慈和的道人,无声无息地显化在海面上。
此人手持七宝妙树,周身不见半点法力波动,整个人仿佛和天地融为一体。
就连四周天道气机,也悄然避让。
来者正是西方教二圣之一,准提圣人。
准提立于虚空,隔着帝俊和羲和布下的重重纯阳禁制,遥遥望向汤谷深处。
圣人法眼穿透炽烈的太阳神光,将那株参天蔽日的大日扶桑树,还有栖息在树冠上的十只金乌尽收眼底。
准提双眸深处,无数天机符文飞速流转。
片刻以后,他轻叹一声,眉宇间浮现出几分愁苦。
昔日,他和师兄接引为证混元,在须弥山发下四十八道宏愿,向天道借取海量功德。
圣位虽成,这笔因果大债始终压在西方教气运之上。
若不能兑现宏愿,偿还天道功德,西方教便难有大兴之日。
长此以往,甚至连他们二人的圣道根基,也可能受到天道反噬。
偏偏西方大地贫瘠,灵脉大多断绝,生灵也远不及东方繁盛。
单凭西方一隅,想要偿还这般大债,几乎全无可能。
“东方富庶,气运鼎盛。唯有谋取东方气运,方能兴盛西方。”
准提心中暗自盘算。
只是东方有三清坐镇,还有西王母这位人道圣人。巫妖两族更是洪荒霸主,势力遍及天地。
西方二圣若是强行插手,必会引来东方诸圣打压。
“唯有东方生乱,巫妖两败俱伤,我西方才有可乘之机。”
准提目光幽深,紧紧盯住汤谷中的十只金乌。
他精通天机推演,早已看出这十只金乌正是激化巫妖矛盾的上佳棋子。
十金乌乃妖庭太子,身负太阳本源。
若能让他们逃出汤谷,放纵太阳真火,必会焚烧洪荒大地,令万灵遭劫。
巫族执掌洪荒大地,岂能坐视疆域被毁?
届时,必有顶尖大巫出手,追杀十金乌。
只要金乌陨落,帝俊和太一势必震怒。巫妖两族的矛盾也会随之彻底激化,再难转圜。
到那时,一场席卷天地的量劫决战,便在所难免。
“天数使然,尔等合该应劫。”
“为了西方大兴,说不得要借尔等性命一用。”
准提并未直接出手打破汤谷禁制。
帝俊如今已经证道混元,太一手中又有先天至宝混沌钟。
若是强行破阵,必会惊动太阳神宫,也会留下圣人出手的痕迹。
准提向来谨慎,自然不愿留下把柄。
他缓缓抬起七宝妙树,朝汤谷外围虚空轻轻一刷。
“刷——”
一道七彩神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
这道神光并未损毁禁制,只以圣人造化手段,轻轻拨动了阵法中的一处气机节点。
“嗡……”
汤谷外围的纯阳禁制微微一颤。
那处被拨动的节点,随之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乍看之下,这点松动仿佛阵法历经无数岁月,又受东海风浪侵蚀,自行衰减所致。
纵使帝俊亲自前来查验,也难从中看出人为拨弄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准提收起七宝妙树,悄然隐去身形,藏入九天云层深处,静候事态发展。
……
汤谷之内。
大日扶桑树上,金焰翻滚不休。
大太子正趴在树干上打盹,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