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观望着这份亲手打下的基业,道心愈发圆融空明。
他不再执念于外界的风起云涌,转身步入寒潭深处的密室,再次开启了漫长的闭关修持。
修行无岁月,洪荒不记年。
整整三万余载的光阴,就这般如流水般从指间悄然溜走。
这三万年里,玄曜日夜端坐于悟道茶树的清光之下,不断以福德清气洗练本命玄煞。
他更是借着识海中那尊南明护道神将的淬炼,将福德,玄煞,剑道与阵道这四门法则之力,打磨得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雷劫加身的凶险。
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当玉露福芝叶片上的第一滴露水滚落寒潭时,玄曜体内的法力犹如百川汇海,自然而然地冲破了那层无形的阻碍。
金仙中期,水到渠成。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中倒映出阴阳生克的造化之理。
正当玄曜欲要出关,巡视一番道场之时。
天地之间,忽生异变。
只听得极东方向,隐隐传来穿透九霄的浩荡仙乐之声。
玄曜身形一闪,来到云霄之上抬眼望去。
但见东海之滨的天际,漫天紫气化作无边祥云,滚滚向西而来。
那祥云之上,隐约可见一架由九条五爪金龙拉动的沉香宝辇。
辇车周遭,更是前呼后拥着数以万计的披甲仙将与持仗仙女,排场之大,简直遮天蔽日。
那股子嚣张跋扈,唯我独尊的气焰,便隔着亿万里之遥,都能让人感到一阵胸闷。
“这般浮夸的阵仗,定是那紫府洲的东王公出行无疑了。”
玄曜双目微眯,心中暗自盘算。
这男仙之首不在东海享福,摆出这等大驾直奔西昆仑而来,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这紫府洲与西昆仑,一个是锋芒毕露,一个是清净无为,两者若是撞在一起,必有一番剧烈交锋。
正思忖间,一道极其纯粹的瑶池金光自西昆仑内山飞射而出,眨眼间便落在了玄曜的面前。
金光散去,化作一枚青玉符诏。
从中传出西王母那清冷而威严的法旨:
“东华来访。玄曜,速来瑶池见吾。”
玄曜伸手接住玉符,随手理了理青袍,唤来灵霄守好山门,驾起一朵祥云,不疾不徐地朝着瑶池仙境赴会去了。
第58章 阴阳之谋
却说玄曜按下祥云,径直入了西昆仑内山。
一路行去,但见沿途景象大异于往常。
那些平日里只知采药炼丹、清静无为的瑶池女仙,此刻竟纷纷披上了流光溢彩的法衣,手中更擎着仙剑、玉如意等法宝,在云海间结成了一方方森严的迎客仪仗。
玄曜心中透亮,这等严阵以待的架势,哪里像是迎接寻常的同道仙真,分明是在防备来者反客为主。
待行至瑶池大殿,只见大殿内仙气氤氲,众门人皆已落座。
素女师姐端坐于玉案之后,神色恬静。
那主掌兵戈的九天玄女师姐,则是一袭玄色战甲,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冷厉的肃杀之气。
玄曜上前与两位师姐见礼,随后在自己的席位上安坐。
方一落座,玄曜的耳畔便响起了九天玄女的传音:“师弟此番闭关出来,修为大进,可喜可贺。不过今日这场宴席,怕是善者不来。”
玄曜神色不动,同样以神识传音回道:“师姐说的,可是那紫府洲的东王公?”
玄女冷哼一声,音露不屑:
“正是那位男仙之首。自紫霄宫得道祖册封以来,这东华气焰日盛,在东海立下仙庭。
他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地跑来咱们西昆仑,名为拜访女仙之首,实则多半是想借着师尊的名头,去抬高他那紫府仙庭的威望。你且冷眼看着便是。”
玄曜微微颔首,心中暗自凛然。
不多时,只听得西昆仑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钟鼓仙乐。
刹那间,漫天紫气如海潮般倒灌而入,将瑶池外原本澄澈的云海渲染得一片紫红。
那九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拉着一架华贵至极的沉香宝辇,在一众金甲仙将与持节仙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降临在瑶池之外。
这排场极尽奢华,嚣张跋扈。
哪里像是一方大能前来拜访同道,倒像是那九天帝王出巡,欲要以这等不可一世的喧嚣与威势,生生压过西昆仑原本的清贵气象。
玄曜坐在席间,冷眼打量着那架沉香宝辇,暗自摇头。
“这东王公也是昏了头,师尊修的乃是清净福德之道,最忌讳的便是这等沾染红尘业力的排场。
他这般喧宾夺主,只会徒惹人生厌。”
果不其然,九天云台之上,西王母端坐于九彩祥云之间,面对这等惊人的排场,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她并未起身相迎,只是神色平淡地拂了拂衣袖,对身旁的青鸟仙子吩咐道:“奉茶,迎客。”
青鸟仙子领命,脆生生地高唱一声:“请东华帝君入殿——”
沉香宝辇的珠帘掀开,头戴紫金帝冠的东王公迈步而出。
他见西王母端坐云台,并未下阶相迎,那满面的春风不由得微微一凝,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但他到底也是大能之尊,城府颇深,转瞬便将那丝尴尬掩去。
东王公挂起一抹和煦的笑意,领着身后几名紫府洲的核心门人,大袖飘飘地跨入了瑶池大殿。
“东华见过西王母道友,匆忙造访,还望道友莫要见怪。”东王公拱手见礼,仪态倒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西王母微微颔首,抬手虚引:“道友掌理洪荒男仙,日理万机,今日拨冗至此,瑶池蓬荜生辉。请入座奉茶。”
双方落座,仙娥奉上玉液琼浆。
东王公似是为表诚意,一挥手,命门人呈上几只封刻着重重禁制的玉匣。
匣盖一开,一股奇异的先天果香瞬间弥漫大殿。
“此乃贫道道场中偶得的几枚黄中李,虽算不得什么绝世奇珍,却也颇有些滋养道行的妙用。今日特携来赠与道友,权当是个薄礼。”东王公抚须笑道。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西昆仑门人皆是微微侧目。
玄曜在下方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明镜一般。
这黄中李乃是洪荒不输蟠桃树的极品先天灵根,吃上一枚便能让人省去无数元会苦修,直入大罗金仙境界。
东王公出手便送出这等重宝,所图之大,只怕不单单是结个善缘那般简单。
宴席初开,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东王公端着玉盏,开始大谈特谈自己自紫霄宫得封男仙之首后的种种作为。
他高谈阔论,言必称顺应天数,代天牧狩。说那洪荒群仙如今散沙一盘,正需紫府洲这等正统势力出面统御,方能不负道祖教诲。
一番豪言壮语之后,东王公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望向云台之上的西王母。
“贫道虽忝为男仙之首,但洪荒生灵,终究分作阴阳。道友受道祖法旨,为女仙之首,掌这瑶池仙境,清贵无双。放眼整个洪荒天地,也唯有道友,能与贫道并肩而立。”
东王公放下玉盏,忽地站起身来,朝着云台拱手,朗声道:
“贫道今日前来,实有一桩关乎洪荒仙道气运的大事,欲与道友相商。
既是天定阴阳,男仙女仙各有尊位。你我若是能结成道侣之盟,让紫府洲与西昆仑阴阳并济,合为一处。
到那时,你我共掌群仙,号令洪荒,这仙道秩序必然稳如泰山,再无敢有不臣者!”
此言一出,偌大的瑶池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一众西昆仑女仙皆是面露惊愕与愤然,九天玄女更是重重将酒盏顿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玄曜在台下冷眼观之,已将这东王公的算计看得通透彻骨。
“好一个阴阳并济的如意算盘!”
这东王公看似是在求结道侣,实则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那紫府洲近来扩张太甚,早已得罪了妖族帝俊与巫族,可谓是烈火烹油。东王公深知自己底蕴不稳,便想来打西王母的主意。
若是西王母答应了这道侣之盟,那西昆仑这无数岁月积攒下来的清贵气运与不染因果的福德,便要尽数被紫府洲强行吸纳过去,成了他东王公争霸洪荒的垫脚石!
云台之上,西王母的神色未有半点波澜。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俯视着志得意满的东王公,并未直接动怒,只是语气淡漠地反问了一句:
“道友口中所说的阴阳并济,究竟是两家坐而论道,各自清修。还是要我这西昆仑一脉,尽数并入你那紫府洲仙庭,供道友驱驰?”
东王公听出西王母话中的冷意,面皮微抽,却仍强颜欢笑道:
“道友言重了。既然结为道侣,自然是两家合流,共尊天数。
道友这女仙之首与贫道这男仙之首齐平,待仙庭大业定下,道友自当坐镇中宫,辅佐贫道统御这无垠洪荒。”
他言语间虽说得好听,但处处将自己摆在统御的主位之上,分明是将西王母看作了巩固他霸权的附庸。
“辅佐?”
西王母轻拂云袖,忽然生出几分意兴阑珊。
“道友怕是会错了意。贫道于这西昆仑中,修的乃是清净福德之道,所求不过是灵台无碍,长生久视。
贫道既无意于那洪荒霸权,更无意去插手外界的杀伐业障。
至于那统御洪荒的雄心壮志,道友自去施为便是。这道侣之盟,休要再提。西昆仑,高攀不起!”
这番拒绝,干脆利落,未留丝毫转圜的余地。
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当众抽在了那不可一世的男仙之首脸上。
东王公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彻底敛去。
第59章 演法白玉
东王公听了西王母这一番干脆利落的拒绝,面色顿时冷了三分。
他虽是大能之辈,养气功夫极深,此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脸上却也有些挂不住。
“道友此言差矣。”
东王公深吸一口清气,缓缓放下手中白玉杯,言语中多了一丝说教之意:
“西昆仑虽是洪荒有数的仙家圣地,但道友莫要忘了,如今量劫初平,洪荒万族林立,散修无序。
道祖立下男仙女仙之首,本意便是要你我合力统御群仙,理顺洪荒秩序。
道友若是一味求那清净福德,对外界千万仙修不闻不问,岂非有负道祖当年的垂青与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