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水火护道神将。
此神通依旧以内守、镇压灵台为主,并不追求外显杀伐的赫赫声势。
可其中蕴含的御煞、洗业、护持元神、修补道心损耗之妙,比之从前,何止提升一筹。
从此之后,玄曜再催动本命玄煞,不仅能以南明火光焚去其中躁动凶性,更能以壬水清气回补元神,使杀伐之后的道心不至于枯竭干裂。
长久斗法之时,也可水火轮转,阴阳相济,不再全凭镇心如意与福德清气硬撑。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深邃平和,周身不见半点法力外泄的涟漪。
修行到了这一步,他心中并无多少狂喜,只觉得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自家在洪荒立足的根基,在今日又厚实了一层。
“求道之路,如履薄冰。”
“每多一分根基,来日大劫起时,便多一分生机。”
玄曜长身而起,拂了拂衣袖,面上挂着一抹淡淡笑意。
神通既已进阶,他并未急着再次闭死关,去强行冲击更高境界。
修道最忌急功近利。
如今他金仙中期境界已然稳固,阴阳水火护道神将也初步成形,正该放缓节奏,在道场中理顺日常,打磨心性。
出关之后,玄曜开始真正插手打理青黑山诸般俗事。
他先是考较了青衣童子青崖的功课。
青崖性子沉稳,被玄曜安排专司照看山中几株灵根。
每日里,这童子都要提着寒泉灵水,仔细记录玉露福芝、悟道茶树、火梧桐以及蟠桃亚枝的气机变化。
哪一株灵根生机稍显黯淡,何处水火之气隐隐有失衡之兆,他皆记录在册,随时向玄曜禀报。
有他细心照料,这几株灵根在山中长势极好,彼此气机逐渐相连,已成了青黑山最核心的底蕴。
元果则依旧负责巡视山门与外山阵禁。
这赤发童子性子最是跳脱,平日里没少给山中添些乱子。
不过,几次巡山时因贪玩,不小心触动虚空中的周天煞旗,被那大阵中隐而不发的阵纹狠狠弹飞出去后,他终于见识到了大老爷手段的厉害,性子也收敛了许多。
如今巡视山门,倒也有模有样,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至于白狐一族,则被玄曜安置在青黑山腰的一处清净山谷之中。
这一族不擅正面杀伐,却精通因果推演与杂务梳理。
老族长带着一众子弟,每日不仅要登记那些归降水族苦役的名册,还要仔细调解山中灵兽走兽之间的摩擦旧怨,免得它们因私怨相争,败坏了山中气运。
此外,老狐狸还办了一件极合玄曜心意的差事。
他每日都会聚拢山中那些刚刚开启灵智的小妖,给它们讲解青黑山规矩,告诫它们不得擅闯内山,不得私斗杀生,不得无故招惹外界因果。
违者,轻则逐出道场,重则送入外潭,受玄水老蛟看押。
如此一来,山中初开灵智的小妖虽多,却始终没有乱象滋生。
那护法灵禽灵霄,此时则在云崖绝顶之上苦修。
她日夜引动风雷潭中的玄阴雷精淬炼肉身,又借风雷道韵打磨体内那一丝大鹏真血。
原本灰白斑驳的凡羽,如今已彻底蜕变为玄铁般的青黑之色。
偶尔振翼巡天,双翅划过云霄,便会在天际留下淡青风纹与紫色雷痕。
遁速之快,犹如风雷过境。
虽仍未真正破入金仙,却已渐渐有了几分太古凶禽的威仪。
而那玄水老蛟,则被老老实实镇压在风雷外潭的潭底。
它每百年都要受一次南明火洗业,焚去体内残余妖毒煞气。
每千年还要顺着地脉走上一遭,以蛟龙之躯疏浚青黑山周边水系。
老蛟心中虽仍存着几分不服,可在真灵禁制与南明火炼的双重压迫下,也只能收起所有爪牙,老老实实当一个镇压水脉的苦力。
平日无事,玄曜也会在白玉道台上开启小讲。
每逢此时,青崖、元果、白狐族长,以及灵霄皆会赶来,规规矩矩坐在下方听讲。
玄曜讲的内容极杂。
他讲福德清气的包容万物,讲本命玄煞的御使之法,也讲水火相济、阴阳互补的天理。
当然,讲得最多的,还是青黑山的规矩与门人因果。
“吾等修道之人,行于洪荒,最忌恃强凌弱,也最忌盲目争锋。”
“在这青黑山修行,一日便要守一日规矩。”
“凡事皆有因果。立下功劳,贫道自不吝赏赐;若坏了规矩,沾染无谓业障,那周天煞旗之下,也绝不容情。”
台下众人听得层次不一。
两名童子似懂非懂,却也牢牢记在心里。
白狐族长听得连连点头,对山中规矩的理解越发清晰。
灵霄则眼中神光奕奕,道心愈发沉定。
无论听懂多少,在这一场场小讲之中,众人都渐渐明白了一个至理:
青黑山道场,绝非洪荒外界那些只知打杀抢掠、凭蛮力聚啸一方的寻常妖王洞府。
这里是一个讲规矩、重因果、有赏有罚的正宗仙家门庭。
数千载安宁岁月流转,青黑山地界内,灵气越来越浓,外山各处也渐渐生出许多清冽灵泉。
漫山遍野,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古松绿竹苍翠成荫。
那些受道场灵机滋养的飞禽走兽,开启灵智者一日多过一日。
这些小精怪在白狐一族的教导下,个个规规矩矩地在山中修行,不曾发生过半点无谓杀戮。
整座青黑山道场,内外有序,生机绵延。
如此青黑山愈发呈现出一派仙家福地该有的清正气象。
第65章 命格东引
却说这一日,青黑山内清风徐来,层层灵雾,缭绕山间。
玄曜端坐于白玉道台之上。
下方青崖、元果、灵霄以及白狐一族长老,皆敛息静听。
他今日所讲,乃是阴阳回转之理。
讲至兴处,虚空中隐有淡淡道音回响,引得山腰间不少初开灵智的走兽,也纷纷伏在草木之间,伸长脖颈,懵懵懂懂地听着这难得的仙家妙理。
正当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之时,玄曜的声音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右手按在膝头,双目深处流光骤然一凝。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久不波动的灵台深处,忽地生出一缕奇妙悸动。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无形因果丝线,跨越亿万里之遥,自洪荒极东某处,朝他的本命真灵发出急切呼唤。
“命格相吸,气运纠缠。”
玄曜心中暗自思忖。
他修持福德御煞之道,又刚刚将护道神将推至阴阳水火之境,对这等冥冥中的因果感应最是敏锐。
“看来,是一桩与吾大道根基有所牵连的机缘。”
玄曜眼神微动,心中已有判断。
打定主意后,他长袖一挥,天花道音瞬间收拢。
下方众人正听得抓耳挠腮,见大老爷突然闭口,皆是一愣。
玄曜没有多作解释,只将目光落在灵霄与盘踞外潭的老蛟身上,淡淡吩咐道:
“灵霄,老蛟,你二人且收束气机,随贫道出一趟远门。”
“青崖、元果,白狐一族各司其职,无事不得擅出。”
众人神色一肃,齐齐躬身:
“谨遵老爷法旨!”
灵霄双翅一展,化作一道青黑风雷,稳稳落于道台一侧。
风雷潭底,那玄水老蛟虽满心不情愿,却被真灵禁制拘着,也只能低吼一声,化作一丈长短的暗金小蛟,顺着水流窜出,盘在玄曜左臂之上。
玄曜一步跨出,身形已落在灵霄宽阔厚实的脊背上。
只听得一声穿金裂石的禽鸣响彻云霄。
风雷双纹在天际一闪而逝。
一主二仆瞬间化作一缕青黑清风,直奔洪荒东方而去。
这一路行去,玄曜并不急于赶路。
他端坐于灵霄背上,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下铺开。
同时暗中催动《金阙玄煞真解》,将方圆数万里的地脉流转、气机起伏,尽数纳入感应之中。
洪荒东方不比西昆仑的清贵古老。
此处地势起伏更大,云泽与荒原相互交织,孕育了无数天生地长的生灵。
因无大教正宗在此立规矩,山野之间,倒也常能见到一些散落的灵根神材。
玄曜秉持着取其所需,不损根基的稳健做派。
凡是遇着快要成熟的先天铁精、或是一些寻常灵药仙草,他皆轻轻一拂衣袖,以法力将其摄入袖中。
收取这些灵物时,玄曜也都会刻意留下一缕福德清气,滋养其根须地脉,不使此地灵机断绝。
如此一来,既能充实青黑山日后炼器、炼药的库藏,又能在无形之中积攒几分顺应天地的福德。
然而,随着一行人越发深入东方,天地间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嘈杂暴戾起来。
东海紫府洲的大本营,便在东极海域。
如今东王公受封男仙之首,仙庭势力急剧膨胀,洪荒东部自然成了紫府洲修士纵横驰骋之地。
玄曜坐在灵霄背上,已不止一次远远瞧见成群结队的紫府洲散仙驾驭遁光,在荒野之间横冲直撞。
他们或强占天生地长的灵山洞府,或大声呵斥、驱役那些未曾入道的山野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