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云珠公主，她的目光很炽热，满是乞饶，渴望。
云珠公主在等自己的答案。
一个她等了上百年的答案。
那我该如何回答？
我苏醒过来，帮不了你？
我才筑基修士，扭转不了那一场神灵战役，改变不了一切悲剧的开始，救不了你的祖父？
这太残忍了。
她顶着所有的不认同、不理解，被骂发疯，甚至反目成仇杀了张姑娘，却仍抱着这样一股强烈的偏执成为恶人，建立了龙门秘境。
她做这一切，是希望能够重来！
这是疯魔之后的她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她苦苦等了百年的希望，钟铉和她说：我做不到？
于是，他看着那满是渴求与憧憬的眼神，开口了：
“我会帮你摆平。”
不管做不做得到，这就是他目前能给的温柔。
钟铉承诺道：
“我会改变这一切，即使是神挡在面前我也会出手斩了他。”
“我会救回你的祖父，那一战不会以悲剧告终，甚至百姓们也不会流离失所。”
云珠公主面露一丝激动：“您亲自出手？”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降临是有限制的。
一个修为尽废的人，变成了筑基期。
修为是涨了，但还不够！
这种力量，要如何斩杀一尊神？如何改变那一场神战？
恐怕要真正的本体，降临这世间才能做到。
“所以，你安心去吧，你可以完全相信我。”钟铉温声道。
“安心去...”
她忽然低下头，彻底意识到了什么，她早已经是一具白骨，和山腰上那些白骨鱼妖没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白骨地里出现了一股恶臭，我找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有发现腐肉。”
“我以为臭的是我变得恶毒的灵魂，原来我早就死了，死在漫长的等待中，死在了无尽痛苦的等待里。”
“原来，我和那些跃龙门的人一样成为了怨。”
“我不过是漫步于人间的怨，困于痛苦之间，囚于鱼笼之内，苦守您的到来罢了。”
当她意识到她已经死的那一刻，她的怨就已经开始消失。
她的身躯渐渐变得模糊，越来越透明。
哗啦啦。
漆黑的雨水纷纷扬扬洒下，连绵不绝。
云珠忽然想起了那样遥远的下午，龙门秘境的半山腰上，迎着激流，还年轻的她奋勇攀登，满脸痛苦提醒他们的那个独眼鱼头的读书人，那个伪装自己的爱哭女孩...
如今的自己，也一样成为了龙门之前苦等的怨。
恍恍惚惚之中，仿佛听到他们怨毒的喊道：“云珠！云珠！我们救下了你，你却成为了另外一个它！”
当执念放下，无穷无尽的懊悔从心中涌来，痛苦像是紧紧束缚的藤蔓把她缠绕，拽入名为死亡的无尽黑暗中，下沉，不断下沉，意识模糊。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再次抓紧了她，一束光照进来，刺破了黑暗。
钟铉俯身而下，紧握她的手，做出他力所能及的最后温柔：
“安心，再睁开眼，你会看到人声鼎沸的未来。”
“没有人会记得你的过去。”
“你的一切苦难，都能有名为幸福的回报，我会改变一切的根源。”
话音一落，执念消弭，她终于咽气了。
一阵风拂过，吹散了龙门秘境王座上的身影。
“回归。”
第121章 刷二周目
睁开眼，钟铉重新出现在酒楼中。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不断涌来，三百年的穿越副作用，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大了。
他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在床上缓过来。
“未来，太绝望了。”走出房间，离开酒楼。
他看着坠龙镇满地的废墟，远处是无尽汪洋，只有海浪声。
“时间就像是这潮水，一浪一浪涌来，岁月悠悠，文明兴起，而后灭亡。”
明明这些都是历史中再常见不过的事，王朝的兴衰罢了。
但此时，他心中好像有什么紧绷着，一股压抑无法宣泄。
他满脑子都是那股苦等了几百年的渴望眼神...
他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
“抱歉了，云珠，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钟铉明白自己并非是云珠公主想象中的那般强大。
他只是一个筑基，又能改变什么？
或许，他需要等到遥远的未来，足够强大，才能再回到这个副本。
他现在已经几乎完美通关了。
全员存活的图鉴只少一个魏进，那就少了一个吧...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强迫症。
我不会为了一个人，回去蹚这浑水。
但这一夜，睡不着。
...
次日清晨，昨晚因为庆祝而宿醉的众人才缓缓转醒。
酒楼没有营业，还在休整。
神灵的大战，毁了整个城市的建筑，他们无法反抗，只能默默休整。
侍女们开始打扫卫生，整理桌椅。
虽然酒楼没有什么大损坏，但还需要修缮维护一番。
林芙吃了早餐，放下筷子说道：“我出门逛一逛，看看我们拐子帮是否还有帮众活下来。”
“我不抱希望。”钟铉淡淡道。
林芙看了一眼钟铉，总感觉他气场有些阴郁：
“但还是要去看看，不能没有试过，就说没有希望。”
“去尝试过，才能确定答案。”
说罢，林芙带着庄妞等人去外面踩点，看看如今的坠龙镇废墟情况。
才走出门，林芙就沉默了。
街道上全是各种各样的灾民和难民，死伤太惨重了。
简直触目惊心。
“虽然不少人提前感觉到了不对劲背井离乡，但还是有不少心存侥幸的普通人留下来，不舍得放弃家园....”
“如今，留下来的普通人，死了七成以上！”
这个数字太可怕了。
但她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
整个坠龙镇被彻底拖入海水中，很长时间都回不到陆地。
所有人都清楚。
这只是木筏求生，变成了航海求生罢了。
...
厨房里。
钟铉看着那一群小厨师们在干活。
小丫忍不住说道：“掌柜的，那大钳蟹，好像不太好喂，还有珍珠贝也饿着。”
厨房的鱼缸里，大钳蟹没有了钳子，只剩下圆滚滚的身躯。
那些捡来的普通珍珠贝也十分萎靡。
钟铉点点头，“吃东西，的确是一个问题...看来，我们得租一个豪宅了。”
小石头憨憨道：“但是豪宅有点贵。”
“现在应该不贵吧？”
豆腐西施有不同的看法，
“现在遍地都是废墟，我们就是租一个有井口的豪宅地基罢了。”
按理来说，现在的确是低价入手的时候。
“我去衙门打听一下吧。”钟铉脑海空荡荡的，昨夜的那一幕后劲太大了。
他想了想，站起身准备去衙门看看。
虽然租豪宅要花费一笔巨款。
但要想崛起，肯定还得是豪宅。
没有兽栏，一池子的水产不好养。
钟铉穿过了几条街，来到衙门，塞了半两银子，打听到了土地租赁的部门。
走进门，一个小姑娘正在收拾架子上泡水的书籍，湿哒哒的字迹全都已模糊，看起来全都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