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出售灵药的楼阁前刚走出两名女子。
为首之人身穿素色宫装,眉目如画,乌发间斜插着一根玉簪。
此女走下台阶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恰好与林玄碰到了一起。
“林道友?”
女子有些意外,随即含笑走了过来。
正是南宫婉。
“原来是南宫道友,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
林玄拱了拱手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却无意间看向了她身后。
跟在南宫婉后面的是一名身穿青裙的侍女。
此女容貌算不得出众,只是站姿略显拘谨,从南宫婉开口起就一直低着头,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林玄起初并未在意,可神识随意一扫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那青裙侍女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更加不敢和他对视。
林玄嘴角一抽说道:“这位莫非是韩……”
最后还是那青裙侍女认命般地抬起头,硬着头皮向林玄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林前辈。”
虽然声音被刻意压低了些,但那语气他可是太熟悉了。
不是韩立又是何人。
林玄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韩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没想到啊,韩立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穿起了女装。
这般低眉顺眼地跟在南宫婉身后,与他印象中那个谨慎滑溜的韩立相比反差实在是有些大。
南宫婉看了韩立一眼又看向林玄,脸上也多了些尴尬说道:“林道友莫要误会,这家伙仇家太多,这才让他装扮成这样。”
说罢,她不动声色地朝韩立使了个眼色。
韩立只得点了点头:“南宫前辈说的是。”
此事还要从当日韩立被南宫婉带走时说起。
回到玲珑山后南宫婉便将话向他挑明了,只要韩立能够凝结元婴,她就愿意与其正式结为双修道侣。
从那以后,韩立一直留在玲珑山,平日修炼所需,南宫婉倒并未亏待他,但就是不让他独自外出,每次提起此事,南宫婉就会将王蝉与鬼灵门搬出来,让他先将修为练上去再说。
韩立对此也颇为无奈。
这次来望水国她自然不可能留下韩立一人。
一来,王蝉对韩立的仇怨未消,让韩立一个人待着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二来,她也是怕这家伙趁她离开又不声不响地跑到什么地方去。
可两人毕竟尚未正式定下名分,身边带着一名结丹男修也不太好。
南宫婉略灵机一动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于是,韩立便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不过林玄不得不说,要不是他对韩立熟悉,其他人还真是未必能认出来。
当然王蝉能不能认出来他就不知道了。
林玄并未在此事上继续打趣,含笑拱手道:“原来如此,林某明白,那林某就不耽搁二位了,改日有暇再与南宫道友叙谈。”
南宫婉自然应了下来,韩立也连忙行礼相送。
等林玄走远之后,韩立才抬起头来望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苦笑之色。
“我先前就说,这样迟早会被人认出来的。”
南宫婉横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样?换回原来的模样跟在我身边招摇过市?”
“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林前辈既然能认出来,其他元婴修士……”
“他原本就认识你又是元婴修士,自然容易看出些端倪,旁人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会无缘无故地盯着你看?”
南宫婉说完见韩立仍是一脸郁闷,语气缓和了一下:“行了,你就再忍几日,我这次跑这么远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情,等拿到正道那边的悬赏我们就回去,到时候再加上宗内的月华泉,你凝结元婴才有几分希望,希望你那阵法,真有你说的那般管用。”
提起阵法,韩立认真了起来:“放心好了,我对自己的阵法还是很有信心的。”
远处,林玄转过街角,远处的对话自然是瞒不过他的神识。
看来南宫婉为了韩立凝婴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掩月宗传承多年能够稳定出现元婴修士,自然有类似定灵丹这种能够辅助突破元婴瓶颈的丹药或特殊灵地。
当初被带回玲珑山时,这家伙恐怕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么个结果。
这也算得上因祸得福了。
林玄摇头一笑也不再多想,径直向松风园走去。
他才跨进院门,慕沛灵便从廊下迎了上来:“公子,您回来了,吕师伯与蓝前辈正在厅中说话。”
林玄点了点头,让她自行歇息,随后穿过月洞门走向后面的厅堂。
厅中两扇长窗敞着,吕洛坐在主位一侧,火龙童子则倚着另一把宽大木椅,白袍袖口挽起了一截,正伸着一根手指,不知在向吕洛比划什么。
听见脚步声,二人同时望了过来。
“师弟,你回来得正好。”
吕洛朝旁边空座一指,笑着招呼他坐下。
“我与蓝兄方才还在商量,准备再留几日就动身返回云梦山,师弟这边可还有什么未办妥的事情?”
林玄在椅中坐下沉吟后说道:“小弟这里还有些事情,恐怕要多留一阵,师兄与蓝道友不必等我,按原定行程回去便是。”
吕洛闻言说道:“师弟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火龙童子也说道:“若有什么需要搭手的,林道友只管开口,我等同在云梦山,不必如此见外。”
“多谢二位,并非什么棘手之事,只是另有个约定需要赴约,尚需些时日。”
林玄含笑回了一句,没有细说南陇侯的邀请。
吕洛与火龙童子都是活了数百年的人物,自然明白其中分寸,见他如此说就没有再问。
“既然师弟已有安排,那我与蓝兄先回去了,不过,师弟在这里也要多加小心,望水国近来可不怎么安生。”
林玄看向他说道:“师兄是说要注意正魔两道吗?”
吕洛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是前些日子黑山峡谷那边出了事,据说有两只飞天紫纹蝎从谷中跑了出来,闯入附近一家大宗门后竟将对方一宗直接屠灭了,甚至鸠占鹊巢把人家宗门都占了。”
林玄想了想,原著中好像确实是提了一嘴,望水国出现了两只飞天紫纹蝎。
火龙童子在一旁接过话来:“老夫也是今日才听人说起的,那宗门经营多年的护山大阵都没能挡住多久,事发突然,门中弟子死伤惨重,连山门都没能保住。”
吕洛叹道:“没错,至阳道友这次没有露面就是因为此事耽搁了,否则,如今几方难得坐下来商议,他又岂会不来?”
林玄这才恍然。
难怪此次会中只见到了魏无涯,另一位牵头之人至阳上人一直未曾出现。
他略一思量又有些疑惑地问道:“飞天紫纹蝎固然凶厉,但只有两只的话以正道各派的实力,想来应该不难处理。”
吕洛与火龙童子对望了一眼,随后说道:“师弟有所不知,这两只可不是寻常紫纹蝎,已经是成熟体了,到了这一步,此虫与幼虫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就是我等元婴修士碰上,也不敢轻易与之争斗。”
“眼下它们占据了那家宗门的山门,还放出了一种极为厉害的本命毒瘴,方圆百里之内,草木枯死,人畜不生,低阶修士根本无法靠近,即使是我等想进入其中也得事先做好准备。”
“不过正如师弟所言这还不至于让正道如此头疼,真正麻烦的是此虫飞遁速度极快,此虫一旦遁走那麻烦就大了,所以正道一直在寻找精通阵法的同道想要求一个稳妥的法子。”
林玄听着也理解了正道头疼的地方,两只成熟体飞天紫纹蝎再加上铺开百里的本命毒瘴,的确不是多派些人过去就能轻易解决的事情,而且此虫飞遁极快,一旦围捕不成让其逃往别处,麻烦只会更大。
只不过这些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情,所以没啥感觉。
论遁速他有风雷翅,至于剧毒对他来说也就是麻烦一点,当初的碧鸠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吕洛随后补充了一句:“听说九国盟那边也在帮着想办法,如今双方本就有意修好,望水国又紧邻北凉国,他们出手相助也在情理之中,有至阳上人坐镇再加上两方人手,想来解决问题不难,只是眼下尚未有确切消息传回来,师弟若要外出还是尽量避开那一带。”
林玄点了点头:“多谢师兄提醒,小弟记下了。”
他口中如此说着,心中不由想起了方才在街上听到的那番话。
南宫婉此次带着韩立远来望水国,莫非正是为了这两只飞天紫纹蝎?
“既然有这么多同道出手,两只紫纹蝎再厉害,想来也不至于无法收拾。”
林玄将手中茶盏搁下,转而冲吕洛说道:“吕师兄,你既然准备回去,就将沛灵也一同带上吧,我接下来要办的事情不便带她同行,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有些不妥。”
吕洛答应得十分痛快,随后看了他一眼:“此事好说,倒是师弟你,独自在外,凡事多留些心,若有什么需要宗门出面的地方,尽管传信回来。”
“小弟知道,多谢吕师兄挂念了。”
三人又闲谈了一阵,火龙童子才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这位白袍孩童还特意提了一句,让林玄回到云梦山后,得闲到古剑门坐坐。
林玄自然满口答应。
次日,他将慕沛灵叫来,告知了她随吕洛回山之事,走之前赐下了一笔资材让她好生修炼。
两日后,吕洛与火龙童子离开临潮城,慕沛灵也随之返回了云梦山。
吕洛等人离开之后,松风园中一下清静了许多。
林玄原本以为,至多再等上三五日,南陇侯那边就该有消息传来,谁知一连过去了十余日,对方竟始终没有传讯。
他虽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急着催问。
慕兰草原上的事情,牵扯到天南数方势力,各宗行事又有各自的规矩,耽搁些时日也不算什么稀奇之事。
正好趁此机会再将手里的几件宝物祭炼一番。
这一日,松风园后院的一座阁楼中。
林玄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忽然,他手上动作一停,抬头向窗外望去,一道赤红火光飞入庭院之中。
“总算有消息了。”
林玄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冲窗外一点,那道火光立刻穿过禁制径直飞到他身前,化作一张传音符。
南陇侯的声音随之传了出来。
不过,听完里面的话,林玄皱了皱眉。
对方并未提到何时动身,只说有一件事情想请他相助,希望他能过去一叙。
林玄略一思量就起身走出了阁楼。
……
南陇侯的住处。
两名侍从正在清扫石径,见林玄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物事,躬身行礼。
南陇侯已经在水榭内等候,见到林玄远远的就起身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