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弟子
青池宗。
仙峰云涌雾聚,洞府边上立有一林。
李渊渔、徐瑰、屠龙葵、李平逸几位弟子各自修行。
明閑真人已十余年不见,一年前元素有事要去东海,将他们从南疆带回,在青池峰内更安全。
李渊渔手持玉真、上巫、鸺葵三枚巫符,与升阳气海两道真符相互呼应,一身巫箓道修行圆满。
一旁,徐瑰舞剑,庚金剑气条条,肃杀草木,方圆本该生机不存,岩石裸露,却有屠龙葵,面容柔美,一袭白衣,捏着浅绿之光,草木疯狂生发,用以弥补。
两者倒是形成良性循环。
徐瑰收剑,见李渊渔气机鼎盛,羡慕说道:“师弟天赋极高,等师尊归来,恐怕能举升阳了。”
“紫府哪里有这么容易。”
李渊渔摇头,心情很好,对徐瑰笑道:“师兄才是被真人正式收入门下的弟子,得了剑道真传,成了剑仙,震动的何止是青池,整个江南都有所耳闻,”
屠龙葵侧头,含笑看着两人,回想数十年前,宗门覆灭,举族屠戮,魔修动乱,仿佛已经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包括两位师兄身世也多有坎坷。
这残酷世道并没有改变,只是师尊庇护,将其隔绝在外,否则哪有他们悠然隐居山林修行,坐看天下动荡的资格。
想到这里,屠龙葵担忧,轻声说道:“师尊离开北方前,曾被摩诃围攻,闭关十几年,不知可还安好。”
徐瑰恨恨道:“这群秃驴,可恨我未曾紫府,难以帮到师尊。”
李渊渔平静抬眸,笃定道:“老祖不会有事的。”
忽然三人的停止话语,看向山下,阵法触动,有人拜访。
李平逸迈步登山,在前方引路,身后跟着一位华服青年,来客小心翼翼,又有掩饰不住的急躁。
宁和远见三人,诚恳说道:“渊渔,可知真人去向,能否叩见一回。”
李渊渔皱眉,遗憾摇头道:“我等也没师尊的消息,可是发生了什么?”
宁和远心神不宁,欲言又止,低声道:“我家老祖远赴东海,没留下任何指示,为今……只能请明閑真人主持。”
话落,李渊渔审视宁和远,明白宁家的恐慌。
元素寿元无多,见过元乌这例子,族人都害怕,更不敢明说,元素在宁家见证下坐化还好,好歹尘埃落定,令人释怀,偏偏元素最后关头一声不吭消失,完全抛弃宁家。
这最亲近的明閑真人又不在,宁家举族上下哪里坐得住。
没办法,真人延寿,说出去忌讳,下修完全茫然,得不到消息。
李渊渔正欲安慰几句,突然天边一震,青阳当空,滚滚青烟垂落,山间草木疯涨,伴随一句宣告仙业成就的诰诀。
“本座明閑,今日蜀地证道……”
一瞬间,众人神情凝固,震撼的瞳孔倒映着那颗东极明閑星。
以李渊渔的心性,徐瑰的坚定都被冲得失了心智,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宁和远更是呆若木鸡,他对明閑真人最乐观的估计,也不过是受重创觅地养伤,什么叫养伤顺便突破个真君,怎么可能?!
他都吓得胡言乱语说道:“真君…当年豫馥郡真君转世,修行也没这么迅速吧。”
这番话,惊醒了徐瑰,他有些僵硬转过身,看向宁和远,问道:“宁道友,你曾听到些什么?”
‘问…我?’
宁和远神色迷茫,哆嗦一下,动了动唇道:“恐怕是明閑真人求金了。”
徐瑰脑子灌满浆糊道:“我……我还没成紫府,师尊就真君了,师尊是真君,那弟子是什么……”
屠龙葵震动,脑海混乱,心底升浓浓的复杂心绪,只觉得愧疚又可笑,当初被师尊带回,修一道余养性,本想为报恩舍生,现在看来岂不是自作多情。
‘真君无上,岂是凡人能揣测的。’
宁和远终于反应过来,欣喜若狂,怎能不喜,自家老祖提携过真君,这就是情分,宁家无真人又如何,往后有谁敢动他们,有哪位紫府敢算计!
宁和远当即对四人跪下,连连道:“恭贺真君,恭喜殿下。”
李平逸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自从来青池这些年,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散修了,可自家伯祖父成金丹,自己还在练气,这跨度太大了,太不真实。
许久,他咽了咽口水,激动的满面红光,脚步漂浮不定,仿佛踩在云层上,喝醉了一般。
当蜀地气象飞快席卷,没过青池后。
李渊渔久久未曾回神,身躯却一震,升阳巫道血箓,气海三九真符,仿佛受到滋润般,修为道行在疯涨,竟还凝聚出一点位格。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助力在推动他的修为,向升阳飞举般,手上三枚巫符流光溢彩到极致,又极速收敛,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有山岳般沉重,只能被他持有。
李渊渔恍惚道:“东华一道为上上巫咒,巫祝有抟道之妙,为何应在我身上。”
殊不知自家真君,学了他一手,证金后反而让他符合某种气象。
徐瑰亦有变化,取出自身醒池剑,有不凡光彩闪耀。
屠龙葵迟疑,掐出一缕浅绿生发之光,仙基神妙运转,竟然转化成一缕阳刚恐怖的金青光泽,是为第七阐。
作为角木修士,竟能在集角间相互转化,不再是那个没有什么战力的治疗修士了。
没等整个青池上下轰动。
青池宗上空突然升腾起一片广阔无垠的碧水,所有人视野里充斥青碧,天空中的日月星辰和夜幕通通消失不见了,无尽的碧水滔滔从江南横跨至遥远的蜀地。
李渊渔几人意识渐渐坠入黑暗,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是青池的渌水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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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夏郡。
从郁华建木真君成就,再到诸金丹褪去,天地复明。
萧家衔忧山,萧初庭一袭蓑衣,坐在湖边,持翠玉鱼竿,已经维持这个姿态久久未动了,他如凝固成一尊雕塑。
‘明閑真君……不会错的。’
初得消息,萧初庭心底震撼,蓦然想到当年对方之语,以时待变!
‘我原以为是李家背后的大人,没想到竟是你去证道。’
以萧初庭的冷静,都难以置信,越是回顾昔日,越是意味深长,明閑初成紫府就已经这么自信,可是知道了什么,有什么底气。
许久过后,萧家家主萧如誉匆匆驾风上山,落在湖边,恭敬一拜,说道:“拜见老祖,打听的事有回信了。”
“嗯?”
萧初庭接过玉简,这是他向陈家紫府陈胤打听明閑真君的求金过程。
没办法,明閑真君证得太突然了,求金过程后半段,除了蜀地真人有幸目睹,就是紧挨蜀地漆泽寻阳池的陈家能看到。
‘有一雷鼓降临,为雷宫之法宝,审判道德。’
当萧初庭得悉这一关键消息,瞳孔收缩,神色慢慢冰冷,内心低语道:“原来如此……这就是大人们的算计。”
他感知到升阳府内,那一道不属于他的神通『长云暗』微微颤抖,露出嘲讽笑容:“可我已经知道了。”
下方萧如誉不敢言语,得知消息的喜悦久久未复,当年老祖独具慧眼,选择结缘李叶盛,后面还将自家妹妹嫁给李家。
‘这摇身一变,成了金丹仙裔,哪怕明閑真君不履红尘,这也没人敢试探。’
‘魏李、宁李、莫非还要分一脉蜀李?’
“如誉。”萧如誉听到苍老声音传来:“去备一份礼物,我亲自去李家道喜。”
萧如誉连连点头,喜气洋洋。
另一边,望月湖。
广溟真人暂时还在北海未归,李玄锋去闭关突破紫府了。
当李家见东极明閑星高悬,举族上下哗然。
李渊蛟,李清虹、李曦明等符种子筑基出关,他们听到太虚传来的诰诀,震撼无比,小时候对老祖的印象愈发深邃。
‘叶盛公,望月泽乡人也,少有大志,受黎泾上下敬重,十四即出黎夏游历,拜入仙宗,成练气,返乡斩妖……后倚山城筑基,被青池真人收为弟子。’
‘七十一岁,举升阳,渡蒙昧,成神通,号明閑……’
李曦明神情恍惚,念着从小就记载的族史,对李叶盛的记忆太深了。
孩童时期不懂事,每每读到族史记载的残酷,先辈的仇恨遗憾,李家种种挫折,闷闷不乐。
但唯独看叶盛公的传记,平淡却又充满势不可阻,常常激动难以释怀,一扫阴郁,振奋人心。
他私底下问几位兄长,大家都这么觉得,能看下去族史,就是偶尔有叶盛公几笔点缀。
李曦峻眼底喜悦未消,说道:“如今族史又要添上一笔了,一百一十八岁,蜀地证道,成就真君。”
几位小辈激动得难以自拔。
李渊蛟、李清虹两位长辈也没好到哪里去,嘴唇微微颤抖,当见天地青光闪耀,北森白褪去,更是露出由衷的喜悦。
他们嘱咐道:“做好准备,举家庆祝,恐怕接下来这段时间,有许多人来拜访了。”
李曦明似想到什么,念起家中那仙鉴,叹气一声,不管如何,能借得一分威名,举族嫡系都已经极为尊贵。
太虚中。
陆江仙神识凝视远方,心底充满震动,没有喜悦,反而有一种不安凝重的情绪。
别的金丹怎么看不清楚,而他明显感知到玄鉴碎片的气机,那位明閑真君,举的是太阴仪事,执阴渡阳。
陆江仙怀疑此前对李叶盛猜测通盘都错了,那时练气时期归家提醒,可能不是什么元府余孽、元素真人提醒,而是另有大人。
‘如此熟悉玄鉴特性,还能利用起太阴神妙,难道我被发现了!’
白衣男子负手,竟久违有一丝惶恐:“以及一枚玄鉴碎片在太元真君手里,又有另一枚落入明閑真君手上,我这后面该如何收集?”
特别是,陆江仙感应到每一位符种子,都想追随真君,这……总不能阻止人家奔赴更好的未来吧。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陆江仙无奈长叹一声。
末了,他闭目思索,回忆李叶盛求金的路数,给了他极大的灵感。
‘以我的无上道慧,都看得吃力,两次抟转阴阳?’
“郁华栖集明閑性…郁华者,是统合正集角之精华生机,郁郁苍苍,也是位处集木至阳,和谐三阳,建木登仙气机,太阳郁仪仙之‘郁’。”
‘所以祸延生消失也无妨,自有郁华来代替。’
‘明閑者,金位玄号居然以祂来命名,不可思议,原本阴空,被填入了东西,自然就门中有木,为明閑了,也再度凸显建木之昭昭。’
陆江仙不论回味几次,都拍案叫绝,内心又十分纠结,他对李叶盛还挺有好感的,此前合作过多次,奈何成了真君,差距太大了,人心易变啊。
‘罢了,躲是躲不过去的,如果祂真的知晓,找了过来,那只能随机应变了。’
陆江仙神色变幻莫测,眼看局势走入死胡同,好在他掌握了混一金丹妙法,能遮掩踪迹,真君都看不得,最坏的情况只能舍弃李家,遁入太虚隐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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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双君,天下震动。
金羽山门,大漠照得赤金,雄山起伏。
张天元真人站在山门前,神色复杂:“真君……祂居然真的证就了真君,正木剑仙,匪夷所思,这不是绝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