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01节

  “凭什么。旁人许的愿,肯落到你的果上?”

  三个问题落定,满堂安静下来,齐齐望着讲席。

  苏秦没有急着答。

  他负手立着,望着窗外那片灰绿色的灵圃,缓缓开口:

  “我给诸位,讲个故事。”

  “有个村子,叫老柳村。十年九旱,村口一条渠,渠底裂得能塞进拳头。”

  “村里一千二百口人,各有各的愿。”

  “张家盼渠里来水。李家盼娃能进学塾。王家就盼着圈里那头牛犊,能熬过这个冬天。”

  “愿是真愿。可愿散着。

  张家的愿成不了李家的事,李家的愿也救不了王家的牛。

  一千二百道愿,飘在村子上头,像一千二百缕炊烟,风一吹,就散了。”

  “后来村里来了个后生。”

  “这后生没本事。不会求雨,不会搬山,连一亩好田都置办不起。”

  “他只会做一件事。”

  “他挨家挨户地走,把各家的愿,一桩一桩,记下来。

  张家要水,记下。李家要学塾,记下。王家那头牛犊,也记下。”

  “村里人笑他。说你收一筐空话,能当饭吃?”

  “后生不答。

  他把那一筐空话,当种子,埋进了渠边的田埂里。

  埋一桩,他就替那一桩跑一回腿。

  张家要水,他就去上游帮人修一天堤,换半日放水。

  李家要学塾,他就把自己认得的几个字,先教给娃。”

  “他跑不完一千二百桩。可他记下的每一桩,都没烂在筐里。”

  “村里人渐渐不笑了。谁家有了难处,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把愿说给他听。”

  “如此过了三年。”

  “第三年,大旱。渠底干得冒烟,上游也断了水,求雨的青词烧了九道,天上连片云都没有。”

  “全村人跪在渠口,没了指望。”

  “那后生从田埂上,把他埋了三年的东西,收了。”

  苏秦讲到这里,停了停。

  满堂鸦雀无声。

  邹文听得身子前倾,手里的笔早忘了动。

  “诸位猜,他收上来的是什么。”

  “一束穗。”

  “一千二百道愿,三年的腿脚,一桩一桩,压在一处,结成的一束穗。”

  “后生举着那束穗,站在干裂的渠口,只说了一句话。”

  苏秦的声音,缓了下来:

  “他说,老柳村一千二百口人,要这渠里,有水。”

  “天上没下雨。”

  “可渠底,渗出水来了。”

  学舍里,落针可闻。

  邹武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苏秦立在讲席上,环视满堂,把故事的底,缓缓揭开了:

  “诸位方才的三个问题,答案都在这故事里。”

  “邹师兄问,空话怎么当力气使。”

  “一句空话,确实当不得。

  一缕愿,轻得吹口气就散。

  可一千二百道愿压在一处呢?

  天道这杆秤,认重不认轻。

  愿压到了足够重,秤就得朝它斜。

  旱是天时定下的一条规。

  可万愿压在一处,本身就成了另一条规。

  两条规放上秤,重的那条,赢。”

  “李师兄问,果存不住,是不是资质的事。”

  “师兄,错不在你。

  一缕本就存不住。

  万愿穗·种因得果这一门,教的从来只是拾果的手艺。

  拾来的果要存得住,得捆。

  拿什么捆?

  拿你替那些愿跑过的腿,认过的账。

  故事里那后生埋一桩愿就还一桩情,他还的每一回,都是捆果成穗的草绳。”

  “诸葛师兄问,凭什么旁人的愿,肯落到你的穗上。”

  “凭你先把自己,许给了那些愿。”

  “你先认了人家的难,人家的愿,才认你的穗。”

  苏秦说到这里,顿了顿:

  “万愿穗·种因得果法,是学拾果。”

  “万愿穗,是把散愿,收成一束。拾果成穗。”

  “而这条路的尽头,是把那一束穗,定成天地认账的一条规。”

  “这便是今日这五个字。”

  “有愿,皆有成。”

  满堂寂静。

  有人懂了七分,有人懂了三分,更多的人懂在嘴边,还差着最后一层窗户纸。

  苏秦看在眼里。

  他从讲席上走了下来,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对着灵圃的窗。

  “光说,终究隔着一层。”

  “诸位随我做一件事。”

  “不必出声,不必起身。每人心里,给堂外那片圃,许一个愿。”

  “愿它活,愿它青,愿它结籽。许什么都行。”

  满堂的人愣了愣,纷纷闭上了眼。

  下一刻。

  学舍之中,一缕缕微光,自众人的心口浮了出来。

  有的光粗些,有的光细些。邹文那一缕细得像香火,颤巍巍的,飘起来时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满堂上百缕光,朝着讲席前那只摊开的手掌,缓缓汇了过去。

  苏秦双指一拢。

  上百缕光在他掌心绞在一处,拧成了一束。

  一束穗。

  穗成的刹那,学舍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一线。

  一股清冷之意,自苏秦的指尖落下。

  那份冷沉静肃穆,落在那束穗上,像一方大印,落在了文书的末尾。

  苍生定规。

  那束穗化作一道流光,穿窗而出,没入了那片灰绿色的灵圃。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第三个呼吸,圃中那满地半死的灵苗,枯叶簌簌抖落。

  新芽,齐刷刷地顶了出来。

  灰绿色褪去,整片灵圃,眼睁睁地返了青。

  一株株灵苗舒枝展叶,圃角那几株蔫了三年的老药藤,竟当场抽出了花苞。

  满堂的人,僵在了原地。

  苏秦收回手,转过身,声音平平:

  “方才那道规里。”

  “有李师兄三年的水肥,有邹师兄那一缕最细的光。”

  “一缕,都没漏。”

  学舍里静了很久。

  而后,那层窗户纸,在一颗颗心里,接连破了。

  邹武猛地揉了一把眼睛。

  他那一缕香火似的光,他自己都嫌寒碜。

  可方才那道规成的时候,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自己那一缕,就拧在里头。

  他这样的人,没底蕴,没天赋,这辈子许的愿没人当回事,连他自己都不当回事。

  可方才有人告诉他,他那点不起眼的愿,也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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