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进三级院。这两个人,你是不是都得仰着头看?”
苏秦没有否认。
罗影也好,徐子谦也好,都是他此刻还需要正视、甚至仰望的人物。
“可是。”
王烨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就这两个人。”
“青云班,没他们的位子。”
苏秦的呼吸,顿住了。
罗影。徐子谦。
那两个连他都要仰望的人物。
进不去青云班。
“罗影想进。”
王烨缓缓道:
“截天学党在他身上砸了那么多资源,背后三位仙官撑着,他做梦都想挤进那个班。可他够不着。”
“徐子谦也想进。新民学党的脸面,他要是能进青云班,整个新民一脉都跟着脸上有光。可他,也够不着。”
王烨盯着苏秦:
“这两个人,在三级院的正式生里头,已经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了。”
“可在青云班那道门槛跟前,他们俩连门缝都摸不着。”
苏秦立在原地,心里头掀起了波澜。
他原本以为,罗影、徐子谦那等人物,已经是这座山里头很高的存在了。
毕竟,罗影那一身养气九层的修为,那份截天核心的底气,连他都要正视。
可此刻王烨告诉他,这两座他需要仰望的山,在青云班面前,连门缝都摸不着。
那青云班里的十个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师兄。”
苏秦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那十个人,凭什么进青云班?是凭修为,还是凭别的什么?”
“问到点子上了。”
王烨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
“青云班的门槛,只有一条。”
“果位。”
果位。
这两个字一出,苏秦的心猛地一沉。
“青云班那十个人。”
王烨一字一句:
“个个,都已经铸就了果位。”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位。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压着多重的分量了。
养气九层之上,是铸身境。
这是一道天堑。
多少天骄一辈子卡在养气九层,头发熬白了,也迈不过铸身这道坎。
而铸身之上,凝聚自身大道、感应二十四节气、铸就金身的那一步,才是果位。
那是又一道,更高的天堑。
罗影,养气九层。
徐子谦,养气九层。
这两个人,连铸身境的门都还没摸到。
而青云班那十个人,个个都已经铸就了果位。
苏秦在这一刻,彻底想通了。
这就是为什么,罗影和徐子谦,够不着那道门槛。
因为他们和那十个人之间,横亘着的,是铸身和果位两道望不到顶的天堑。
“还没完。”
王烨看着苏秦那变了的脸色,又补了一句。
这一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下来:
“那十个人的果位,还不是寻常的果位。”
苏秦猛地抬起头。
“是最顶级的那一档。”
王烨缓缓道:
“你也知道,二十四节气有高下之分。同样是凝聚果位,有的人凝的是低阶的,有的人凝的是高阶的。”
“寻常天骄,这辈子能咬着牙凝出一个低阶的果位,就已经是祖坟冒了青烟,够他在地方上当个体面的官了。”
“可青云班那十个,人人凝聚的,都是二十四节气里头最顶尖、最难求的那一档果位。”
他望着苏秦,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都掩饰不住的敬畏: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把别人拼了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当成了起步的台阶。”
“那十个人里头,随便拎一个出来,放到地方上,都是足以镇压一方水土的存在。一个,就能压得一县、一郡喘不过气。”
“而他们,把这样的人物凑了整整十个,塞进一个班里。”
“只为了一件事——“
王烨顿了顿:
“全朝大考。”
“去那座汇聚了大周天下所有同辈妖孽的修罗场里,跟全天下的人争一个最高的名次,搏一个一步登天的将来。”
苏秦立在那石阶上,久久没有出声。
山风从他身边掠过,卷起地上那两根王烨吐掉的枯草,打着旋儿,飘下了山。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卫长缨那句话的分量。
进了青云班,你那个青云府第一的光环,留在山下吧。
在那座山上,这个光环一文不值。
何止是一文不值。
他苏秦,养气九层。
连铸身境的门,都还没迈进去半步。
而那个班里的十个人,个个都已铸就了最顶级的果位。
每一个,都是能镇压一方的存在。
他和那十个人之间,横亘着的是一道望不到顶的鸿沟。
他这个第十二个,是踮着脚尖,被卫长缨硬生生提溜进去的。
进去之后,他要面对的,是十座他此刻连仰望都觉得脖子发酸的大山。
苏秦的心里,头一回生出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可奇怪的是,在这压力底下,却烧着一团火。
王烨看着苏秦的脸色,把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感慨,有唏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与有荣焉的痛快。
“苏秦。”
他拍了拍苏秦的肩膀: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失态吗?”
苏秦看着他。
“我王烨。”
王烨难得收起了那份痞气,语气沉了下来:
“是罗姬的亲传弟子。我从一级院一路跳级,杀进了三级院。这一路,我自问也算是个搅风搅雨的人物。”
“可青云班——“
他摇了摇头:
“我连想,都没敢想过。”
“那个地方,是给那些一出生就注定要登天的妖孽留的。
是给那些早早铸就了顶级果位的怪物留的。”
“像我这种从泥地里滚出来、靠着一股不要命的劲爬上来的,这辈子能在三级院站稳脚跟,能护住胡门社那帮兄弟,我就知足了。”
“青云班那三个字,离我太远了。远得,我连做梦都梦不到。”
他看着苏秦,一字一句:
“可你。”
“你一个刚进三级院、连试听生的身份都才洗干净的人。”
“一脚,就踏进去了。”
“你这哪是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