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37节

  而后,天地动了。

  那株三寸的芽,叶脉里那半亮的古纹,自根而梢,轰然贯通。

  空着的那一半纹路,在“苏禾”二字落下的刹那,一笔一笔,自己长了出来。

  上古传下的半个名,归晚一脉还回的半块玉,同苏秦落下的这个新名...

  三样东西,在那株芽的身体里,咬合,榫接,浑然一体。

  咔。

  一声轻响。

  响彻满谷。

  渊底那片黑土,亮了。

  四条气脉,青碧丹翠,同时轰鸣。

  几百年的积蓄,在这一刻,朝着那株芽倾泻而入。

  五品的顶。

  破了。

  那株芽,在八个人的注视下,拔节而起。

  三寸。

  一尺。

  三尺。

  新叶一片一片地抽出来,又一片一片地敛回去,所有的形,所有的势,最后尽数收拢,凝成了一粒东西。

  一粒种子。

  拇指大小,通体温润,青白之中,透着一层淡金。

  种子悬在半空,周身的光,缓缓收敛。

  六品。

  极其特殊,可成长的六品灵材。

  而在它彻底收敛之前,一道意念,自那粒种子里传了出来。

  不再稚嫩。

  不再含混。

  清清楚楚,字字分明。

  那是它降生以来,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叫苏禾。”

  ……

  渊口之上。

  归晚立在渊边,仰头望着渊底冲起的那道光。

  光里,她“听”见了那句话。

  我叫苏禾。

  这位袖手了一路的女子,缓缓地屈下了膝。

  她朝着渊底,朝着那个名字,朝着三百年,长跪,叩首。

  一叩。

  替祖师爷。

  二叩。

  替路上没了的七位先人。

  三叩。

  她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肩头,极轻地,抖。

  三百年了。

  归家九代人的性命,换来的,就是方才那一句。

  我叫苏禾。

  它有名字了。

  它再也不是那个要人拿命去藏、去守、去还的无名之物了。

  “祖师爷。”

  她伏在渊边的土上,声音碎在风里:

  “结了。”

  “咱们家的差事。”

  “结了。”

  ……

  高台上空。

  名榜,炸了。

  四色光华冲榜而起,几百个名字,齐齐大亮。

  榜面最上方,一片从未有字的空白处,一个崭新的名字,缓缓浮现。

  【苏禾】。

  天地的册子,添丁了。

  而榜面深处,那些沉了几百年的暗淡古名,在这一刻,一个一个,齐齐亮起了一线。

  【董直】的名,亮了。

  雪道上,老史官仰头望着天,望了很久,抬袖抹了把脸。

  无数不知名的古名,全亮了一线。

  像满村的人家,听见谁家添了娃,各自在窗里,点了一盏灯。

  【苏秦】二字,自榜尾,轰然而起。

  一格。

  十格。

  三十格。

  那两个字一路向上,越过一个又一个的新名旧名,最后,稳稳地,钉在了九个新名的最顶端。

  遥遥领先。

  再无人可及。

  ……

  渊底。

  那粒种子,飘飘荡荡,落进了苏秦摊开的掌心。

  入手温温的。

  像捧着一颗小小的、跳着的心。

  掌心相触的刹那,苏秦的识海里,那行淡金的小字,轻轻一颤。

  【节衍身·衍规(99/100)】

  【100/100】

  圆满。

  最后一格,落定了。

  不是参出来的。

  是这一刻,灵材在掌,果位在身,法门在心,名分在册,四样东西,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处。

  纸上的九十九,加上掌心里这实实在在的一。

  方为百。

  而圆满的刹那,衍规法门的最深处,最后一层法理,缓缓展开。

  苏秦阖着眼,一字一字地读。

  读着读着,他压在心底多日的那块石头,无声地,落了地。

  节衍之身,以灵材为基。

  灵材是什么成色,分身便是什么成色。

  寻常的灵材,是物。

  以物为基,造出来的身,无灵无名,须得本体拆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实,去填。

  填出来的,走继承原名的路,是傀儡。

  走另起真名的路,是拿天地法则硬编一段假来历的、无根的人。

  可他掌心里这一粒,不一样。

  它有灵。

  它有名。

  它有三百年真真切切的来历,有满谷的人证,有天地籍册上端端正正的一行字。

  以它为基,衍出的那具身,不必继承谁的名,不必编造谁的来历。

  它生来,就是苏禾。

  苏秦缓缓睁开眼,望着掌心那粒温润的种子,心里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不是在造一个分身。

  他是在给一个熬过了三百年冬天的孤魂,一副身子,一个姓,一条堂堂正正走在太阳底下的命。

  护生使。

  护的这个生,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掌心里,那粒种子轻轻一跳,化作一道青白的流光,钻进了他的袖口,贴着小臂的皮肤,安安稳稳地,卧下了。

  卧下之前,那道清清楚楚的意念,又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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