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59节

  “本座今夜这一趟,同他也有几分干系。”

  院门无风自开。

  一位老者,立在门外。

  官袍是旧制的,颜色深得发黑,腰间一方印,印上的字,隔着夜色,泛着幽幽的光。

  惠春城隍,谢公。

  三个月前,亲自为三叔公开阴司路引的那一位。

  苏秦快步迎出,撩衣便拜:

  “晚辈苏秦,拜见城隍尊神。”

  “起来起来。”

  谢城隍摆手,自己踱进了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动作熟稔得像走亲戚:

  “深更半夜的,不讲那些虚礼。”

  “本座今夜来,是公干。”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文书。

  那文书通体幽蓝,上头的字,像是拿月光写的。

  “十一天前,阴司的死籍,同阳世的名册,对不上了。”

  谢城隍把文书摊开在石桌上:

  “死籍上挂着的一缕魂,名下忽然多出了一道阳世天册的籍纹。”

  “阴阳两册,一旦对不上账,就得核。”

  “这桩差事,摊到了本座头上。”

  他抬起眼,看着苏秦,那双阅尽生死的老眼里,透着说不清的意味:

  “苏秦。”

  “王虎名下那道敕,是你落的?”

  “是。”

  苏秦没有半分迟疑:

  “晚辈以林渊谷所授名人之权,为王虎敕名护生。”

  “权是名道遗脉亲授,实是晚辈亲见亲录。”

  “尊神要核什么,晚辈一五一十,全数奉告。”

  谢城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痛快。”

  “本座核的东西,方才进院的时候,已经核完了。”

  “那道敕,落得正,天地认了,阴司也认。”

  “本座今夜真正要说的,是另外三桩事。”

  他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桩。”

  “你小子知不知道,你这道敕,下得有多险?”

  苏秦一怔:

  “请尊神明示。”

  “横死之魂,在阴司挂账,本座跟你说过,账上有他,魂就散不了。”

  谢城隍的声音,缓缓沉了下来:

  “可挂账这个东西,是有期限的。”

  “阴司的规矩,横死之魂,挂账不得超过三年。”

  “三年一到,不管有没有人来领,一律推入轮回。”

  “推进去,前尘尽洗,万劫难寻。”

  苏秦的呼吸,停住了。

  “王虎死在遗迹里,到如今,三个月。”

  谢城隍看着他,一字一字:

  “他的账,还剩两年九个月。”

  “两年九个月一到,轮回的门一开,你就算把大寒冬至两方印都凑齐了,你也只能对着一条空账,干瞪眼。”

  院子里,死一般的静。

  苏秦坐在石凳上,后背,一层一层地,沁出了冷汗。

  两年九个月。

  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条铁律。

  他一直以为,账挂着,人等着,他慢慢修,慢慢凑,来得及。

  两年九个月。

  大考三个月,受箓核验一个月,入翰林,修行,凑印。

  他原本那盘从容的棋,在这条期限面前,处处都充斥着紧迫感。

  “可是。”

  谢城隍话锋一转:

  “你那道敕,把这条死路,堵上了。”

  他伸手,点了点石桌上那卷幽蓝的文书:

  “阴司另有一条更老的铁律。”

  “凡名在天地籍册者,其魂,不得强推轮回。”

  “天册的名还在,就说明阳世还有他的名分,还有他的归处。”

  “这样的魂,阴司得留着。”

  “留名,待归。”

  “这便是朝廷的规矩。”

  “你那道敕一落,王虎的名字上了天册,三年之限,自动作废。”

  “他的魂灯,前夜已经挪进了长明架。”

  “从今往后,他那缕魂,在阴司的账上,想挂多久,挂多久。”

  “挂到你接他回家那一天为止。”

  谢城隍靠在石凳上,慢悠悠地补了最后一句:

  “小子。”

  “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你这一敕,误打误撞,抢在期限前头两年九个月,给他办下了一张阴司销不掉的凭证。”

  “再晚一些时候。”

  “神仙也没辙了。”

  苏秦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夜风穿过院子,他的后背,冷汗湿透了。

  再晚一些时候。

  他若没进林渊谷,若没得名人之权,若这次没回乡,若在坟前没动那个念头。

  任何一环,差一步。

  王虎,就永远地没了。

  苏秦缓缓站起身,朝着谢城隍,深深一揖,揖到底。

  “晚辈,谢尊神告知。”

  “谢什么。”

  谢城隍摆摆手:

  “要谢,谢你自己那颗心。”

  “心走在前头的人,脚就总能赶上趟。”

  “第二桩事。”

  老城隍的声音,放轻了:

  “你那道敕落下去的当夜,账房的鬼吏来报。”

  “王虎那盏魂灯,亮了。”

  “灯焰朝着阳世的方向,倾了一整夜。”

  “横死之魂挂在账上,寻常是昏昏沉沉的,不知岁月。”

  “可那一夜,他那缕魂,醒了一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他隐隐约约地,觉出来了。”

  谢城隍望着苏秦,缓缓道:

  “阳间,有人在等他。”

  “账房的老判官说,那缕魂在灯里,朝着阳世,翻了个身。”

  “翻完身,睡踏实了。”

  “三百年了,那间账房里,头一回有魂,是睡踏实的。”

  苏秦立在院子里,仰起头,望着夜空。

  望了很久。

  把眼眶里那点东西,压了回去。

  “第三桩。”

  谢城隍站起身,掸了掸那身旧制的官袍,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是提点,也是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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