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静了片刻。
【上一回,这一招送你撞了墙。】
【这一回,三步。】
【尔的规矩,织密了。】
【第九招。】
第九招,是缠劲。
如藤之力,破网而入。
苏秦故技重施,术法分七渠。
可这一回的藤,比上一回粗了一倍,七渠,锁不干净。
千钧一发,苏秦把心一横,做了一件他从没试过的事。
他把丹田里那方大寒之印,直接沉进了殿中的规矩网里。
以印镇网。
印落的一刹那,满殿的规矩,齐齐重了一倍。
那道藤劲缠到网上,像藤蔓缠上了铁铸的格栅,缠得住,勒不动。
苏秦腾出手,一记寒冰术,把藤劲的根,敲断了。
【第九招,过。】
殿中,那团光影,久久没有出声。
苏秦立在自己的规矩网中央,喘着粗气。
以印镇网这一手,耗得极狠。
丹田里的节气,去了六成。
识海里,那行淡金的小字,却在这一刻,连着跳了两格。
【果位融合·大寒定规(85/100)】
【87/100】
实战里悟出来的,一格顶平日里三格。
【苏秦。】
那个声音,终于响了。
【前九招,老夫用的,是老夫为官时的手段。】
【刑名之力,缉拿之术,官对官,力对力。】
【第十招,不一样。】
光影缓缓凝聚,凝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负手而立,虽只是一团残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像一个人,站在大殿之上,舌战群僚。
【第十招,是老夫生前的成名一击。】
【老夫这一辈子,靠它,赢过十七场朝堂之争。】
【它不打你的身。】
【它打你的规。】
【接好了。】
人形残影,抬起了手。
没有法则之力涌出。
只有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声音,是一道意念,裹着五品的威压,直直地压进苏秦立在满殿的规矩网里。
那道意念,只有四个字。
【凭什么。】
轰。
苏秦满殿的规矩,同时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这一招的可怕。
这一招问的是根。
你立的每一条规,凭什么。
力过此线者折三成,凭什么。
寒气凝而为盾,凭什么。
这座殿是你的辖地,凭什么。
规矩这个东西,立起来靠力,站得住,靠理。
理若答不上,规矩自己就塌。
这就是官场的成名一击。
不掀你的桌子,只问你的桌子,凭什么摆在这儿。
满殿的规矩网,在那四个字的重压下,一条一条地,开始晃。
外围的规,晃得最凶。
那些他为了应付前九招,仓促间铺下的、只求有用不问根由的规,一条,一条,无声地碎了。
碎了三成。
四成。
苏秦立在网的中央,闭上了眼。
他不去救那些碎掉的规。
救不过来的。
理不直的规,碎了就碎了。
他把神识,沉进了剩下的规矩里,沉进了那方镇网的大寒之印里。
而后,他朝着那道压顶的意念,朝着那四个字,开口作答。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却把满殿的颤,压了下去。
“凭什么。”
“晚辈答前辈。”
“晚辈立规,不为杀伐,不为私利,不为把前辈的力挡在外头。”
“晚辈立规,为的是,晚辈还想站着。”
“晚辈身后,有等着晚辈接回家的人,有等着晚辈翻案的人,有等着晚辈录名的人。”
“晚辈今日若倒在这座殿里,那些等着的人,就白等了。”
“所以晚辈的每一条规,根子上只有一句话。”
“护晚辈这条命,去还晚辈那些债。”
“这条理,晚辈站得住。”
“前辈的招,请。”
话音落地。
满殿残存的规矩,轰然一定。
碎掉的四成,不再碎了。
剩下的六成,条条透亮,像淬过火的铁。
那道压顶的意念,悬在半空,压了三息。
而后,缓缓地,收了。
【第十招。】
那个声音,静静地落下来。
【过。】
……
殿中,人形的残影,负手立在半空,久久地,望着苏秦。
【老夫生前,纵横官场四十年。】
【败给过三种人。】
【比老夫强的。】
【比老夫狠的。】
【还有第三种。】
残影顿了顿。
【进了他的地界,老夫的力气,就使不出来的。】
【你是第三种。】
【而且,你比老夫见过的那几个,多一样东西。】
【你的规,底下有理。】
【理的底下,有人。】
【规护人,理载规,人撑理。】
【这样的规矩,老夫的“凭什么“,问不塌。】
苏秦立在殿中,朝着残影,长揖到底。
“晚辈,谢前辈十招之教。”
“这十招,是晚辈进三级院以来,学得最多的十招。”
【谢就不必了。】
残影摆了摆手:
【老夫封在这座殿里,不知多少年了。】
【接招的娃,来了一茬又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