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35节

  “后人读到这一行,是骂你前头,还是敬你后头,是骂七分敬三分,还是骂三分敬七分——”

  “那是后人的事。”

  “本官只管一件事——”

  苏秦合上册子,平平静静:

  “录,是记性。”

  “不是买卖。”

  李员外僵在堂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位精于算计了一辈子的员外,忽然惨笑一声,朝苏秦,深深一揖:

  “大人。”

  “草民经商四十年,什么样的官,都打过交道。”

  “要钱的,好办。要名的,也好办。”

  “大人这样——什么都不要,就要个'实'字的——”

  “草民,头一回见。”

  “罢了。”

  “这一行字,草民认了。”

  “往后李家子孙念到,骂草民也好——”

  他直起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总好过,念不到。”

  ……

  李家八百石粮入库那日,白老主簿的账,头一回宽了。

  疫,退了。避疫营的大牌上,名字摘得只剩十一个,且日日在少。

  米价,平了。粥,稠了。城里城外,炊烟的味道,一天比一天像人间。

  而苏秦身上,那层功德金光——

  浓得,他自己都心惊。

  夜里独处时,那金光已不只是浮在心口——它开始往里渗,往丹田里沉,一层一层,像往一口深潭里注入温泉。

  他试过了。

  这功德,在这座境里,是可以“动“的。

  第一次动它,是在第十三日的深夜。

  那夜,赵老栓病危。

  老人前些日子操劳过了头,一场风寒,来势汹汹地压了下来——

  他不是疫症,可六十九岁的人,连日奔波,油尽灯枯。

  老郎中把完脉,出了窑洞,朝苏秦,缓缓摇了摇头。

  “脉散了。”

  “药,喂不进去了。”

  “就是……这一夜的事。”

  苏秦在老人的铺前,坐了下来。

  窑洞里,油灯昏昏。

  老人已经不大认得人了,嘴里断断续续,念的全是赵家湾——

  念村口的老槐,念河谷的田,念“水退了……得赶紧补种……误了节气,明年就荒了……“

  苏秦握着老人枯柴一样的手,心口,忽然一烫。

  那层功德金光,自己动了。

  一缕,顺着他握着的手,自发地,朝老人身上流。

  金光流过去,老人急促的喘息,竟平了一分。

  苏秦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缕将断未断的金线——

  功德,能渡?

  他没有犹豫。

  凝神,引气——像引导灵力一样,他试着把心口的功德,主动地,一缕一缕,朝老人渡过去。

  生涩。

  滞重。

  没有任何功法指引,全凭一股本能,渡过去一缕,半路就散掉半缕,耗损大得惊人——

  可老人的气息,实实在在地,一分一分,稳了。

  苏秦渡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一身大汗,心口的功德,去了三成。

  而铺上的老人,沉沉睡着——

  喘定了。

  脉,回了。

  老郎中清晨再诊,诊完,盯着赵老栓看了半天,又盯着苏秦看了半天,嘴唇哆嗦着:

  “这……这脉……回阳了?”

  “老朽行医四十年……”

  “没见过。”

  苏秦扶着窑洞的门框,累得几乎站不住,心里,却翻着滔天的浪。

  功德可渡。

  以我之德,续人之命。

  这是什么法?

  外头的世界,功德稀薄如烟,只能滋养自身、庇佑气运——从没听说过,功德能这样用。

  可在这座境里——

  天地行的是上古的规矩。

  在上古的规矩里,“积阴德“这三个字,难道从来就不是一句劝善的空话——

  而是一门,实实在在的,修行?!

  就在这个念头亮起的一瞬——

  苏秦渡出的最后一缕功德,没入老人身体的刹那——

  极深,极深的地底。

  有什么东西——

  跟着他这一缕功德,极轻地,震了一下。

  像一声回应。

  又像——

  一次苏醒前的,翻身。

  苏秦僵在窑洞门口,一动不敢动。

  那一震,转瞬即逝。

  地底,重归死寂。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这座“践道之境“的底下,压着东西。

  ……

  第十六日,黄昏。

  安丰县,十六天来,头一个像样的黄昏。

  炊烟四起。粥棚前排着安稳的长队。避疫营的大牌前,有家属在给牌上的名字,挂红布条。官市门口,收了摊的伙计在扫地。

  苏秦立在县衙门楼上,望着这满城的烟火气,连日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半分。

  粮,够撑到漕船了。

  疫,收尾了。

  李员外,服了。

  六千人,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

  马蹄声。

  急骤的马蹄声,自北门方向,撕开满城的暮色,直奔县衙。

  一骑,背插三根染红的翎羽——

  八百里加急。

  苏秦扶着门楼的栏杆,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自劾文书发出去十二天了。

  府衙的回文——

  到了。

  ……

  二堂。

  烛火通明。

  冯县丞双手捧着那封回文,站在堂中。

  他已经先拆看过了——这是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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