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74节

  老人收回目光,最后看着苏秦,一字一字:

  “老夫只知道一件事。你头场的策论,老夫单独调出来,读了三遍。你写,官册,是天下的记性。”

  “写得好。”

  “可是小友。”

  “老夫拿老夫这三十年,给你那句话,补一个注。”

  “这个天下的记性里。”

  “有一段。”

  “是被人,捏着的。”

  夜风穿巷,灯笼轻晃。

  “殿试之后。”元度衡退后半步,拱手,郑重一礼,“你我,再谈。”

  “上车吧。”

  “同门。”

第314章 三百年来,阳世的第一句人话!

  回到会馆,刚过亥时。

  苏秦一进门,正堂的灯还亮着。

  姜望坐在灯下,面前一盏茶,没动。

  祁霜倚在柱边,剑横在膝上。蔡云在翻一本书,一页都没翻过去。

  三个人,就这么等着。

  见他进来,三双眼睛齐齐抬起。

  “两个时辰,还差一刻。”

  姜望放下茶盏,绷了一晚上的肩背松了下来:

  “再晚一刻,我就去面馆巷了。”

  “劳诸位久等。”

  苏秦拱手:

  “无事。是问话,不是鸿门宴。”

  “问了什么?”蔡云合上书。

  苏秦在桌边坐下,把能说的,拣了三样说了。

  “第一样,总裁问了我锁院期间考验逾时的事,我答了,他信了。”

  “第二样,他提点了殿试。

  名单是陛下亲自改过的,我的名字,被移到了最后。

  陛下的殿试有个规矩,最后一问,留给他最想看清的人。”

  满桌一静。

  “最后一问。”

  蔡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年来站过那个位置的人,有入阁的,也有当殿罢黜的。苏秦,这是天大的荣宠,也是天大的险。”

  “我知道。”

  苏秦点头:

  “第三样,总裁教了我一句应对的话,这句话我原样转给诸位,后日殿上,人人用得着。”

  “他说,陛下要看的不是你的答案。是你被问住的那一瞬,露出来的东西。

  所以殿上若有一问,问得你心头空白,不要慌。那一瞬不是你输了,是陛下开始看了。”

  姜望默默把这句话念了一遍,郑重记下。

  祁霜盯着苏秦看了片刻,忽然道:

  “就这三样?”

  “能说的,就这三样。”

  苏秦坦然回视:

  “还有些话,是总裁与我私下的交代,涉及旁人,我不能转述。诸位见谅。”

  “不必见谅。”

  姜望摆手:

  “你回来了,就够了。都散了吧,养精神,后日还有殿试。”

  众人起身。走到堂口,蔡云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苏秦,我只提醒你一件事。

  总裁单独召你两个时辰,明日一早,这消息就会传遍半个皇都。

  后日殿上,看你的眼睛,会比看状元的还多。”

  “习惯了。”苏秦笑了笑:“从惠春县开始,就习惯了。”

  ……

  众人散去,苏秦回房。

  推开门,房里的灯还亮着。

  苏禾抱着那个布包,坐在他床沿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硬撑着不睡。

  听见门响,孩子一个激灵坐直了,睁着惺忪的眼睛,把布包往前一递:

  “哥,人在,包在。”

  苏秦接过布包,心里一软。

  “说了多少回了,哥赴的是正经召见,不用等。”

  “要等的。”

  苏禾揉着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姜望哥哥他们在正堂等,是同门等同门。我在这儿等,是弟弟等哥。”

  “不一样的。”

  苏秦在床沿坐下,把弟弟揽过来,让它靠在自己肩上。

  “问你个事。”

  他放轻了声音:

  “今晚哥去的那户人家,你要是跟着,能看见什么?”

  这是他今夜就想问的。

  元度衡的名字,在名道之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苏禾困得迷迷糊糊,想了想:

  “哥说的是那个穿红袍子的大官?

  我在门口看车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他家的方向。”

  “他家上头的名字,我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怪。”

  “怎么怪?”

  “很重。”

  孩子打了个哈欠,歪了歪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会后,道:

  “别的大官的名字,都是浮着的,飘着的,底下垫着官印。

  他的名字,是沉的。像一块碑,插在地里,插了好深好深。”

  “碑上面,还压着好多好多小格子。一格一格的,每个格子里都有小字。”

  苏秦想了想,明白了。

  三十年考功档。

  四品以下,考语必附实迹,实迹必注出处。

  那位天官修了三十年的渠,一格一格,全垒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名字如碑,实迹如格。

  这就是一个修渠人的名。

  “还有吗?”

  “还有。”

  苏禾的声音越来越含糊,眼皮打着架:

  “他的名字旁边,拴着一根很老很老的绳子。

  绳子往下垂,垂到地底下去了,看不见头。”

  “像是他的名字,跟地底下什么东西,拴在一起。”

  苏秦的手,轻轻停了停。

  九代人的木匣。

  三百年的验源之令。

  贡院地底的那座台。

  原来这一脉三百年的守望,在名道之眼里,是一根拴进地底的绳。

  今夜,这根绳的另一头,被他牵起来了。

  “好了,睡吧。”

  他把已经睡着一半的孩子抱到榻上,掖好被角。

  苏禾在睡梦里咕哝了最后一句:

  “哥……明天……还看家……”

  ……

  苏秦却没有睡。

  他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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