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85节

  “此字一立,陛下与天下,就成了两头。臣往东,便负了西;臣往西答,便叛了东。”

  “可是陛下。”

  苏秦立在丹墀之下,朗声,一字一字:

  “臣把臣这一路见过的账,在御前,现算一遍。”

  “陛下坐的这座殿,是天下的赋税起的。

  陛下批的每一道折,行的是天下的政。今日殿上问了二百九十九人,问河工,问田亩,问一文钱。

  臣斗胆说一句,陛下问的每一件。”

  “都是天下的事。”

  “天下人种田,纳粮,服役,把身家性命,寄给朝廷。

  朝廷之上,是陛下。这一层一层寄上来的,臣在策论里写过:民寄命于官。臣今日补上后半句。”

  “官寄命于君。”

  “天下万民的身家性命,一层一层,最后全寄在陛下一人身上。”

  “所以臣斗胆答:陛下不是天下的另一头。”

  “陛下是天下的。”

  “总账房。”

第316章 天子发问!殿试考验!苏秦应答!

  满殿,针落可闻。

  “臣若做官。”

  苏秦继续道,声音渐沉:

  “臣是替这本总账,记账的人。

  臣在惠春记粮账,在安丰记漕账,在路上记了十一个无名者的名。

  臣记的每一笔,往上交,交到谁手里?”

  “交到陛下手里。”

  “臣忠于陛下,不是忠于御座上的一个人。

  是忠于陛下身上担着的,那本天下的总账。”

  “陛下把账管好,臣的忠,就是顺的,一顺到底,万死不辞。”

  “陛下若有一日,账管歪了。”

  大殿之内,空气凝固了。

  文班武班,上千道目光,骇然钉住丹墀下那个身影。

  他竟然敢说下去。

  “臣的忠,还在陛下身上。”

  苏秦的声音,没有一丝颤:

  “可它不是顺着了。它会变成谏,变成争,变成御前的一句'陛下,这笔账,错了'。”

  “谏,也是忠。”

  “而且是更贵的那一种。”

  “所以陛下问,臣是朕的臣,还是天下的臣。”

  “臣的答案是:这从来不是两个答案。”

  “臣是替陛下。”

  “守着天下这本账的人。”

  “账在陛下手里,臣忠陛下。”

  “账在,天下在;天下在,陛下的江山才在。”

  “臣守天下,即是忠君。”

  “臣忠君,守的即是天下。”

  “两头,是一头。”

  苏秦说完,撩袍,朝着帘幕,深深一揖,到地。

  “臣,答毕。”

  “答得对不对,臣不知道。”

  “但字字,是实的。”

  “臣脚下没有问心砖。”

  “臣拿臣这一路走过的路,作砖。”

  ……

  大殿之内。

  死一般的寂静。

  灯火长明,照着满殿凝固的人影。三百贡士,两班文武,无人敢动,无人敢言,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帘幕之内。

  那道淡淡的轮廓,一动不动。

  一息。

  十息。

  百息。

  殿角的铜漏,一滴,一滴,滴得整座大殿的人心头发紧。

  而后。

  满殿的人,听见了。

  帘幕之内,那位存在,极轻地,极轻地。

  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很短,很淡,落在死寂的大殿里,却像一颗石子落进冰湖,满殿的人,心头齐齐一颤。

  “替朕。”

  “守着天下这本账的人。”

  那个声音,把这句话,缓缓地,念了一遍。

  像在称它的斤两。

  而后,帘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似乎是,那位存在,从御座上,站起来了。

  帘上的轮廓,直了,高了。

  满殿百官,呼啦啦跪倒一片。三百贡士,随之跪倒。

  唯有丹墀之下,那个长揖未起的身影,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立在原地。

  天子立于帘后,居高临下,隔着一重明黄,望着丹墀下那个年轻人。

  望了很久。

  而后,那个平静了一整日的声音,响了。

  这一次,那声音里,有了一样满殿的人从未听过的东西。

  “先帝爷让朕,替他好好看一看。”

  “朕。”

  “看完了。”

  帘幕之内,一只手,缓缓抬起,搭上了帘边。

  满殿之人,头颅深深地伏着,无人看见。

  唯有丹墀之下,躬身长揖的苏秦,借着眼角的余光,望见了那只搭在帘边的手。

  骨节清瘦。

  而那只手的腕上。

  一串珠,色如古玉,静静垂着。

  十二颗珠。

  色如古玉,静静垂在那只搭着帘边的手腕上。

  隔着丹墀,隔着一重明黄的帘,隔着满殿伏地的人影,苏秦躬身长揖的眼角余光里,那串珠,看得清清楚楚。

  离得远,珠上的刻字看不真切。

  可是不必看真切了。

  台灵的话,一字一字,在他识海里炸开。

  那只手的腕上,缠着一串珠。

  珠十二颗,色如古玉,颗颗刻字。

  离得远,只认出最上头的两颗。一颗刻着孟春。一颗刻着仲春。

  十二颗。

  色如古玉。

  三百年前,废典诏书之上,代天之印落下的那一夜,轿帘内伸出的那只手。

  此刻,就搭在天子御座前的帘边。

  苏秦的血,在这一瞬,冲上了头顶。

  而他的身体,一分,一毫,都没有动。

  躬着的背,没有僵。垂着的手,没有颤。

  呼吸,长,缓,匀,同前一息一模一样。

  连眼角那一线余光,都没有多停留一瞬,自然而然地,垂回了脚前的金砖。

  因为在血冲上头顶的同一瞬,另一个念头,比惊涛更快地,压了下来。

  这是故意给他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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