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如同一头脱困的恶龙,瞬间撕开了缺口,咆哮着冲入了那片被苏秦护在身后、依旧郁郁葱葱的农田。
苏秦身子一晃,差点跌入水中。
他看着那瞬间被浑浊泥水淹没的庄稼,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挣扎沉浮的稻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惋惜。
“终究……还是没守住吗?”
他缓缓收回了早已颤抖不已的双手。
元气已近枯竭,神念更是透支到了极限。
“若是我的《腾云术》能到三级,达到‘化云为域’的境界,这天上的雨云,我一念便可驱散,何须如此费力推拒?”
“若是我的土木法术能再进一步,领悟出八品的《壁立千仞》或是《枯木逢春》,这堤坝便能自成一体,固若金汤……”
苏秦心中暗叹,却也并不懊恼。
人力有时而穷。
他只是一个还没正式入学二级院的学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拼尽了全力。
“不知道,这一关能拿到什么评级?”
“甲中?还是……勉强甲等?”
苏秦看着那在洪水中逐渐倒伏的庄稼,心中默默估算着。
虽然最后没守住,但他毕竟坚持了这么久,而且是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坚持到了堤坝崩塌的最后一刻。
这成绩,应该不算太差吧?
“无论如何,我也尽了最大的努力。”
“剩下的,便听天命吧。”
随着农田被彻底淹没,整个秘境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咔嚓——”
那面悬浮在他头顶、已经支撑了许久的水镜,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白光大盛。
苏秦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
当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
苏秦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演武场的地面上。
耳边没有了洪水的咆哮,也没有了风雨的呼啸,只有一种……诡异到了极点的安静。
真的很安静。
数千人的广场,竟然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苏秦有些不适应地晃了晃脑袋,驱散了那种眩晕感。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然后抬起头,想要寻找王虎和徐子训他们的身影,问问情况。
然而。
当苏秦抬起头的瞬间,整理衣冠的动作不由得僵在了半空。
并没有预想中的喧嚣,也没有同窗间考后的热烈复盘。
这偌大的演武场,数千名学子,此刻竟安静得有些渗人。
无数道目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太复杂了。
没有嘲讽,却也没有欢呼。
没有轻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陌生感。
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犯了天条的异类。
就连平日里最咋呼的王虎,此刻也是张着大嘴,傻愣愣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不远处,那些陈字班、赵字班的学子们...
在苏秦目光扫过的瞬间,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甚至有人避开了视线,给他周围让出了一大片刺眼的真空地带。
苏秦心中“咯噔”一下,猛地一沉。
“这气氛……不对。”
一股不祥的预感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莫非……自己刚才在秘境里的举动,触犯了什么忌讳?
亦或者是……
秘境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自己以为坚持了许久,实则在外界看来,不过是一瞬即溃?
“不应该啊……”
苏秦眉头微蹙,心中快速复盘着刚才的操作,并未觉得自己有何大错。
但周围这诡异的死寂,让他原本笃定的心,也不禁悬了起来。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对着前面那个还在发呆的背影喊道:
“王虎?”
王虎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回过神来。
他机械地转过僵硬的脖子,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苏秦,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眼神中既有见到鬼神的惊骇,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诡异的死寂,让苏秦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终究还是没忍住,看向面前呆若木鸡的王虎:
“里面……还剩多少人?”
王虎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荷荷声,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苏秦,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这时,一只手沉甸甸地搭在了苏秦肩头。
是徐子训。
这位素来温润的君子,此刻眼底布满血丝,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
他看着苏秦,那眼神满是说不出的感叹,声音幽幽:
“苏兄……”
“倒数第二面水镜,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破碎了。”
第77章 断层魁首,天元敕名(十一更求月票)
“半个时辰?”
苏秦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这四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没有吐出口。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
一股浩大而肃穆的威压,便从广场中央的那座高台之上铺陈开来,瞬间压下了场间所有的私语与骚动。
罗姬负手立于高台边缘,那一袭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并未绣字的战旗。
他目光淡漠,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疲惫、或亢奋、或绝望的年轻面孔。
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色彩,随着法阵的加持,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第三关考核,至此终了。”
“凡灵田尽毁、身死出局者,退至外围;凡坚持至水镜自碎、安然回归者,列队于前。”
简单的两句话,便将人群划分出了泾渭分明的两类——胜者与败者。
“最终的榜单与排名,牵涉甚广,需三位主考官共同核定,非一时半刻可决。”
罗姬顿了顿,抛出了接下来的安排:
“七日之后,金榜张贴,昭告全院。”
“不过,时不我待。”
“明日辰时,各班教习将会先行公布一份‘试听名额’。
凡得此名额者,即刻起便可搬离一级院,持腰牌入驻二级院,拥有自由选修各脉课程的资格。”
说完这番话,罗姬并未多做停留。
他大袖一挥,脚下生出一团祥云。
与此同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齐教习与满身煞气的夏教习,也各自驾驭法光,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深处,只留下一众学子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高台,神色各异。
随着考官离去,那种压抑在众人头顶的窒息感终于散去。
“呼……”
王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的灰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一把拽住苏秦,语气激动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苏秦!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们都以为你要完了!”
王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
“那大水冲过来的时候,我看咱们这边的镜子哗啦啦碎了一大片!徐师兄……徐师兄他那么稳的人,也只扛了半刻钟不到!”
一旁的徐子训闻言,并未因被提及败绩而恼怒,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不错。”
“那洪水的势头太猛,且带着一股子阴寒的地煞之气。
我虽用《春风化雨》死守,试图以生机对抗死气,但终究独木难支。”
徐子训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苏秦身上,眼神中满是钦佩:
“我是第十一面破碎的水镜。也就是说,在所有考生的实战排名中,我位列第十一,遗憾未入甲上。”
第十一。
这是一个极其尴尬,也极其令人惋惜的名次。
距离那代表着至高荣耀的“前十”,仅仅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