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哪有那么傻的人?
然而。
听到这话,夏教习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冯教习,又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苏秦,最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二级院待了这么多年?”
夏教习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诧异不似作伪,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震惊:
“冯老鬼,你这消息……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听来的?”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指着苏秦,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整个青木堂嗡嗡作响:
“谁告诉你……他在二级院待了很久了?”
“他一个刚刚从一级院升上来的试听生……”
“怎么来我御兽一脉深造?”
第83章 镇土金蝗,一念改天换地!(已更二万求月票!)
夏教习那句反问,并不高亢,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死水,激起的涟漪在青木堂内无声扩散。
“试听生”三个字,在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惊叹于苏秦造诣的老生们,神情瞬间凝固。
那些投向苏秦的目光,从原本的审视、敬佩,迅速染上了一层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若是浸淫二级院数年的老生,修得三级“造化”,尚可说是勤能补拙,大器晚成。
可一个刚从一级院爬上来,连内门规矩都没摸透的新人……
讲台之上,冯教习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原本的漫不经心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老狼般的审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秦,仿佛要透过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看穿这少年的骨髓。
“夏蛮子。”
冯教习的声音低沉,手里那枚还没捂热的朱果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这玩笑开大发了。”
“你是想说,这小子在一级院那种连灵气都稀薄的破地方,无师自通,把《春风化雨》和《驭虫术》都练到了三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冷笑:
“你觉得,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老子管你信不信!”
夏教习没有理会冯教习的质疑,嗤笑一声。
他根本懒得辩解,只是那双粗犷的眸子淡淡扫过全场,带着一股子不屑与周围庸人争辩的傲气。
他大步迈向苏秦。
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与草木混合的气息,那是常年混迹于兽栏与荒野特有的味道。
他在苏秦面前三步站定,高大的阴影将少年完全笼罩。
但他并未以势压人,反而微微收敛了周身的煞气。
那张布满风霜、线条刚硬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认真。
“小子。”
夏教习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石,粗糙,却真实:
“刚才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术归于民,护土安民。”
夏教习点了点头,目光并未落在苏秦脸上,而是望向了窗外的远山,似乎透过那里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我也是牧民出身。是从兽潮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知道那种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亲人离散,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他收回目光,指了指这满堂葱郁的藤蔓与花草,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冯老鬼说得没错,灵植是根基,是长远的生计。”
“但……种地,太慢了。”
“种子埋下去,要等发芽,要等抽穗。这期间,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要防着旱涝,还要防着妖兽糟蹋。”
夏教习向前逼近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秦:
“乱世之中,唯有力量最可信。”
“你想护住家乡?靠那几株长得慢吞吞的庄稼?”
“养一只铁背犬,便可守一户平安;驯一群赤眼蜂,便可监察百里,让那盗匪不敢近身!”
“与其守着田埂祈求风调雨顺,不如手里握着刀把子,把那些敢来抢食的畜生……都给宰了!”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修饰,却带着一股血淋淋的现实感,在这清幽的青木堂内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振聋发聩。
苏秦沉默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理智告诉他,灵植夫的路更稳,更符合长远规划。
但夏教习的话,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焦虑的地方。
确实,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夏教习似乎洞穿了苏秦的心思,声音缓和了几分:
“你担心御兽一道门槛高,那是富家子弟才玩得起的消耗。你怕养不起,更怕耽误了给家乡的支援。”
夏教习忽然伸手入怀。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其粗犷外表不符的慎重。
“青河乡,苏家村。”
夏教习念出了这个地名,看着苏秦骤然收缩的瞳孔,平静道:
“来之前,我查过。”
“大旱刚过,蝗灾未平。”
“你用《驭虫术》惊退了虫群,手段不错。
但你应该也清楚,那是取巧。”
“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等那群畜生饿急了眼,本能压过恐惧,它们还是会卷土重来。”
苏秦心头微凛。
这正是他离家前最担忧的隐患。
“所以……”
夏教习的手从怀中抽出,掌心紧握,并未立刻摊开。
“二级院有规矩,公中的资源都有定数。哪怕是种子班,也给不了你太多额外的帮扶。”
“但是。”
夏教习的声音沉了下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你入我百兽堂……”
他缓缓摊开了那只布满老茧、宛如蒲扇般的大手。
“嗡——”
没有光芒万丈,也没有异象纷呈。
只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冷冽至极的气息,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方圆数丈。
青木堂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众人定睛看去。
在夏教习那粗糙的掌心之中,静静地趴伏着一只虫子。
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土黄色,背甲之上,天然生成几道暗金色的纹路,宛如微缩的山川沟壑。
它一动不动,甚至连触须都未曾颤动。
唯有那双复眼,透着一股子漠然的死寂,仿佛在它眼中,周围的一切生灵皆是尘埃。
嘶——
青木堂内,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纪帅原本正准备看热闹,此刻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珠子死死地凸了出来,连呼吸都忘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甲深深抠进了蒲团里。
身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这不是普通的妖虫。
那是……入了品的凶兽。
“这……”
纪帅喉咙发干,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古青,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
“古……古兄。”
“你认识这位苏兄……”
“你怎么没告诉我,他……他真的只是个试听生?!”
若是早知道苏秦是试听生,是在一级院那种环境下从无到有、领悟出三级造化的妖孽……
他刚才怎么敢用那种“过来人”的语气去指点江山?
古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手笔震住了。
他盯着那只土黄色的蝗虫,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震撼。
听到纪帅的质问,他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声音压得极低:
“纪师兄,你也没问我啊……”
“再说了……”
古青看着苏秦那依旧平静、似乎还在评估的侧脸,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