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背靠着那方黑铁案台,双手抱胸,侧头看向苏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问道:
“苏兄,在动手之前,我且问你一句。”
“你这东西若是直接吞了,或是用那粗浅的《通脉决》强行炼化……”
陈鱼羊顿了顿,眼神玩味:
“你觉得,能有多少进益?”
苏秦沉吟片刻。
这个问题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次。
依靠面板的数据反馈,以及之前那次“顿悟”时的感知,他对于这株万愿穗蕴含的能量总量,有着极为精准的把控。
“回陈兄。”
苏秦抬起头,目光坦诚,并未夸大也未自谦:
“此穗集一乡之愿,受敕令催发,早已超脱了寻常九品灵材的范畴。”
“若以我此刻通脉一层的修为,辅以功法强行炼化,虽会损耗一些愿力,但余下愿力,足以冲刷经脉,填满气海。”
苏秦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
“足以让我连破三关,直抵通脉四层,稳固中期境界。”
通脉四层。
这对于一个刚入二级院的新生而言,已是堪称恐怖的跨越。
多少老生苦修一年半载,也未必能迈过初期到中期的那道坎。
一旁的古青听得喉头发干,眼中满是羡慕。
一夜之间连破三境,这等机缘,简直是逆天。
要知道...
他从入院到现在,也不过是通脉中期啊!
然而。
听到这个答案,陈鱼羊却笑了。
那笑声短促,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惋惜,就像是听到有人拿着一块和氏璧,却只想着用来砸核桃。
“通脉四层?”
陈鱼羊摇了摇头,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洁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苏兄啊苏兄,你虽是天元魁首,灵植一道上也颇有建树,但这眼界……终究还是局限在了‘修为’二字上。”
“暴殄天物。”
他轻轻吐出这四个字,目光瞬间变得冷冽:
“若是只为了那点真元,你何必来找我?
去丹司买几颗‘爆灵丹’,虽有丹毒,也能把你堆到四层,何须糟蹋这等涉及因果的重宝?”
苏秦神色一凛,并未动怒,反而拱手深施一礼:
“苏秦眼拙,还请陈兄教我。”
陈鱼羊将丝巾往案台上一扔,转身面对那幽蓝的炉火,背影在火光中拉长,透着一股子宗师般的气度。
“灵厨一道,之所以能列入百艺,并非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我等烹饪,烹的是五行,饪的是造化。”
陈鱼羊猛地回过头,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你这万愿穗,核心不在‘气’,而在‘愿’!
在于那数千百姓对‘风调雨顺’、对‘守护者’的认可与祈求!”
“这股念头,若是直接吞了,便散了,化作了死气沉沉的真元。”
“但若是我以五味铲梳理其因果,以‘八珍汤’之法温养其神韵,再佐以这紫云顶的三千月华……”
陈鱼羊伸出一只手,五指猛地张开,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握在掌心:
“我能将这股散乱的‘愿力’,提纯,压缩,最后——固化!”
“固化?”
苏秦瞳孔微缩。
“不错!”
陈鱼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喷张的狂热:
“这一顿饭吃下去,通脉四层?那是顺带的添头!”
“真正的造化在于……”
他死死盯着苏秦的眉心,一字一顿,如重锤落地:
“我能将这股被固化的愿力,铭刻在你的神魂之上,让你在这二级院尚未结业、尚未真正为官之时……”
“便能提前拥有一道属于你自己的、受天地认可的——”
“【敕名】!”
第101章 突破通脉四层,敕名【万民念】!(求月票)
石室之内,炉火幽蓝。
“敕名……”
苏秦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空气中某种脆弱的平衡。
这两个字的分量,在二级院,不,在整个大周仙朝的修行体系中,都是沉甸甸的。
那是天地的认可,是官府的背书,更是规则的具象化。
他为了那个“天元”敕名,在考场上殚精竭虑,在万人瞩目下推云治水,那是何等的艰难?
那是集结了天时地利人和,才侥幸摘下的一颗果实。
可现在,眼前这个穿着麻衣、挽着袖口,怎么看都像是个市井厨子的青年,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这玩意儿,能做出来。
就像是揉面团、炒白菜一样,在锅里颠两下,就能颠出一个“神权”来?
这种认知上的冲击,让苏秦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魁首,此刻也不禁有些恍惚。
他看着陈鱼羊,眼底深处第一次流露出了那种面对未知领域的敬畏。
这就是八品灵厨师吗?
以凡人之手,窃阴阳之柄,烹造化之机。
“别这么看着我。”
陈鱼羊被苏秦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随手将抹布往肩上一搭,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股子务实的大白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是神仙?还是觉得我在吹牛皮?”
他走到案台前,伸手在那株悬浮的【万愿穗】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没你想得那么玄乎。”
“我说的‘敕名’,跟你那个‘天元’,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陈鱼羊一边整理着案台上的瓶瓶罐罐,一边随口解释道:
“你的‘天元’,是道院给的,是这方天地气运认可的。
那是‘正统’,是铁饭碗。
只要你不死,那效果就是永久的,是被动生效的。”
“但我做出来的这个……”
陈鱼羊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说白了,就是个‘一次性消耗品’,或者是‘限时体验卡’。”
“这株万愿穗里,聚的是愿力。
我用手段把它锁住,固化成一种规则。”
“你吃下去,这规则就附在你身上。”
“但这毕竟是外力。”
陈鱼羊竖起三根手指:
“顶多三次。”
“或者是维持个十天半个月。”
“等那里面的愿力耗尽了,或者时间到了,这‘敕名’也就散了。”
“这就好比……”
陈鱼羊想了个通俗的比喻:
“你是官府正式任命的县太爷,我是给你画了一张临时的‘钦差’符。
虽然都能管事,但你是铁打的,我这个是纸糊的,风一吹就没了。”
“想要维持?或者是想要升级?”
陈鱼羊斜睨了苏秦一眼:
“那就得拿更好的食材,更多的愿力,再去‘续费’。”
“懂了吗?”
这番话,说得直白,却也透彻。
苏秦听完,心中的震撼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甚。
哪怕是临时的,哪怕是有次数限制的。
但这可是——“钦差”啊!
在这个等级森严、一步一坎的修仙界,能拥有一张随时可以动用的底牌,哪怕只有几次,也足以在关键时刻逆转乾坤,救人性命!
这哪里是做菜?
这分明是在炼制“因果律”武器!
“陈兄大才。”
苏秦深吸一口气,对着陈鱼羊再次郑重拱手:
“是苏秦少见多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