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森然。
古青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太清楚这位“原鲜”师兄的手段了。
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真要动起手来,那可是连王烨师兄都要头疼的主儿。
更何况,这事儿关乎苏秦的前程,也关乎这几位大佬的布局,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乱嚼舌根啊!
“师兄放心!”
古青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的决绝:
“我古青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义气’二字还是懂的!”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我要是敢往外吐半个字,不用师兄动手,我自己就把这舌头给嚼了!”
陈鱼羊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寒意瞬间消融,又变回了那个懒散的模样:
“行了,别发誓了,怪瘆人的。”
“我也不是不信你,咱们都是食味轩出来的,那是自家人。”
“去吧,把这灶台收拾收拾,那些剩下的边角料你也带回去,算是给你的封口费……哦不,辛苦费。”
古青如蒙大赦,连忙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还不忘给苏秦投去一个“保重”的眼神。
处理完“外人”,陈鱼羊转过身,对着苏秦招了招手:
“走吧。”
“趁着夜色正浓,那帮神棍还没开始正式封盘。”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苏秦问道。
“一个……很有钱,也很有眼光的人。”
陈鱼羊神秘一笑,并未多言,率先迈步走出了石室。
苏秦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那座充满烟火气的小院,再次踏入了那弥漫着紫气的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往山下走,也没有去往别的堂口。
而是沿着一条隐蔽在古木林间的小径,向着这紫云顶的更深处行去。
这里是【薪火社】的核心腹地,也是整个二级院灵气最为浓郁的几个节点之一。
沿途所见,皆是奇花异草,古木参天。
偶尔能看到几座造型古朴的洞府掩映在林间,每一座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禁制波动。
能住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各脉的翘楚,是真正站在二级院金字塔尖的人物。
苏秦一路无言,只是默默观察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强。
那是属于强者的领地,是秩序与实力的具象化。
约莫走了一刻钟。
前方的陈鱼羊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苏秦抬头望去。
只见在前方的峭壁之上,开凿出了一座巨大无比的洞府。
与其说是洞府,倒不如说是一座镶嵌在山体中的宫殿。
那大门足有三丈高,通体由一整块极品白玉雕琢而成,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大气。
门前没有守卫,也没有禁制的光芒闪烁。
只有两盏在此刻显得有些昏暗的长明灯,静静地燃烧着。
但这看似不设防的门户,却给苏秦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就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大嘴,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上门。
“这就是……”
苏秦瞳孔微缩。
即便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便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此刻依然被这座洞府的“豪气”给震了一下。
相比之下,他那间在青竹幡里还算不错的精舍,简直就像是乡下的茅草房。
就连陈鱼羊那座小院,在这座宫殿面前,也显得有些寒酸了。
“怎么样?气派吧?”
陈鱼羊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那座大门,啧啧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地方,光是每年的维护费,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放在外面,那就是一座吞金窟。”
“但在它的主人眼里……”
陈鱼羊摇了摇头:
“这不过是个临时落脚的客栈罢了。”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问道:
“陈兄,这里住的是……”
“进去就知道了。”
陈鱼羊没有解释,只是走上前去,并未扣门,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非金非木的符牌,轻轻贴在了那白玉大门之上。
“嗡——”
一声轻响。
那扇重达万斤的白玉大门,竟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夹杂着一种淡淡的、却极其高贵的檀香,从门缝中涌出。
“请吧,苏魁首。”
陈鱼羊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咱们的这位‘金主’,可是等候多时了。”
苏秦整了整衣冠,不再犹豫,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入目所及,是一片极尽奢华的大厅。
地面铺着暖玉,墙壁镶嵌着夜明珠,头顶是一幅用阵法模拟出的星河图卷,星光璀璨,流转不休。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由整块万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长案。
而在那长案之后。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古画。
那是一个背影。
虽然只是背影,却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从容。
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苏秦看着那个背影,脚步微微一顿。
他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沉默,往往比言语更有力量。
那身影缓缓转身。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咄咄逼人的霸气,也没有身居高位者的傲慢。
映入苏秦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清秀的脸庞。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月白锦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繁复的金线云纹。
腰间并未像旁人那般挂着各种彰显身份的玉佩香囊,而是仅仅别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黑木算盘。
但那双眼睛……
苏秦心头微凛。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
瞳孔深处隐隐有星轨流转,只是一眼望来,便让人有一种全身上下被看透了的错觉,仿佛连骨髓里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陈兄。”
那人开口了,声音清润,却带着一股子慵懒的调侃:
“这大半夜的,你不去你的食味轩钻研新菜谱,也不去青竹幡祸害你那帮师弟,跑到我这紫云顶来作甚?”
他目光扫过陈鱼羊,并未第一时间落在苏秦身上,手中依旧把玩着一串莹润的玉珠,语气随意:
“莫不是又缺了什么稀罕的佐料,想来我这儿打秋风?”
陈鱼羊也不客气,径直走到长案前,自顾自地寻了个位置坐下,那副没正形的模样到了这儿不仅没收敛,反而更甚了几分。
“蔡兄这就见外了。”
陈鱼羊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的苏秦,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炫耀:
“佐料我不缺,今儿个来,是给你送‘财神’来了。”
“哦?”
被称为蔡兄的青年眉梢微挑,这才将目光正式移到了苏秦身上。
“介绍一下。”
陈鱼羊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苏秦:
“这位,便是今次一级院大考,三关甲上,罗姬钦点的——天元魁首,苏秦。”
“苏秦,这位便是这薪火社的当家,也是这二级院鉴宝一脉的首席——蔡云,蔡师兄。”
苏秦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依足了规矩,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百草堂学子苏秦,见过蔡师兄。”
蔡云并未立刻叫起。
他依旧负手而立,那双奇异的眸子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那两道星轨般的流光骤然加速旋转。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