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停留了一瞬。
便又移开了。
“坐。”
罗姬淡淡吐出一个字。
众人这才敢落座。
“今日,是月考前的最后一课。”
罗姬的声音平淡,没有开场白,也没有什么激昂的动员。
他伸手拿起那把小锄头,在手中轻轻摩挲着,语气就像是在唠家常,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分神:
“很多人都在私底下猜,这次月考会考什么。
有人猜是灵植培育的难题,有人猜是阵法布设的变种,还有人……”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叶英所在的位置:
“猜是考杀伐护道,想要剑走偏锋。”
叶英身子一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那道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
“都错了,也都偏了。”
罗姬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他将小锄头轻轻顿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考题是什么,并不重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是你们平日里该修的功夫。”
罗姬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在王烨那懒散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声音沉了几分:
“你们真正该想的是……为何这一次,老夫要下死命令,要求百草堂种子班全员到齐,无论是闭关的、外出的,还是……”
他语气微顿,意味深长:
“还是那些自以为已经稳坐钓鱼台,觉得月考无足轻重的,都不得缺席,不得弃考?”
听到这话,台下的学子们呼吸一滞。
确实,往日的月考虽然重要,但也从未像这次这般,搞得如此兴师动众,甚至连王烨这种“特权阶级”都被强行拽了回来。
罗姬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如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
“这次月考,和以往不同。”
“它不仅仅是一次排名的更迭,更藏着一份……足以让你们在座任何人,都受用无穷的重大机遇!”
话音落下。
原本安静的石殿内,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机遇!
能被罗姬教习如此郑重其事地称为“重大机遇”的东西,那该是何等的分量?
就连坐在后排一直懒洋洋的王烨,此时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月考前的最后一课……开始了。
第113章 芒种果位!自身化世界!(求月票)
石殿幽深,光影斑驳。
罗姬那一席话抛下,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众人心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重大机遇”四个字,在二级院这种资源至上、竞争残酷的地方,便如同在饥饿的狼群中抛下了一块带血的鲜肉。
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此起彼伏,变得粗重而急促。
然而,罗姬却并未急着去揭开那个谜底。
他转过身,背对着数百双灼热的眼睛,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芒。
在身后那面经过无数岁月洗礼、早已变得如墨玉般深沉的石壁上,缓缓书写。
指尖划过石壁,并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反而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顺滑,仿佛他不是在刻字,而是在抚摸着情人的肌肤。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三个大字,在石壁上缓缓浮现,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扎根大地的厚重与苍劲。
——【灵植夫】。
写罢,罗姬收手,并未转身,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三个字,仿佛那不仅仅是个职业的称谓,而是他这一生的道果。
“众所周知,大周仙朝,以农立国。”
罗姬的声音平淡,却在这死寂的殿堂内清晰回荡:
“在这修仙百艺之中,炼器可铸神兵,丹药可延寿元,符箓可通鬼神,御兽可驱千军……每一脉,都有其通天彻地之能。”
“但唯独我灵植一脉,被尊为——百艺之首。”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在下方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那么……”
罗姬轻声发问,声音不大,却直指人心:
“何为……灵植夫?”
这个问题,太基础,也太宏大。
基础到每一个刚入一级院的学童都能背诵出几句定义。
宏大到即便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修,也未必敢说自己完全参透。
殿内一片静默。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欲言又止,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闪烁,试图揣摩教习这个问题的深意。
罗姬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并未在那些眼神躲闪的人身上停留。
最终,他的视线越过了前排那些气息深沉的入室弟子,越过了中排那些跃跃欲试的老生,落在了后排角落里,那个白衣胜雪、气度温润的身影之上。
“徐子训。”
罗姬点了名。
徐子训微微一怔。
在这百草堂种子班内,他是最新的面孔。
即便是苏秦,也比他早入这门墙一周有余。
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在这种场合被主讲教习第一个点名,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手足无措,或是受宠若惊。
但徐子训没有。
他只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摆,随后缓缓起身,对着罗姬执弟子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略微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梳理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回禀罗师。”
徐子训的声音清朗,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却并不显得文弱:
“学生以为,灵植夫者,乃是——天地之牧守,生民之父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旱涝有时,虫祸无常。”
“凡人肉体凡胎,在那煌煌天威面前,脆弱如蝼蚁,只能听天由命。”
徐子训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而灵植夫,便是要以此身所学,调理阴阳,梳理地脉,让那贫瘠之地生出嘉禾,让那荒芜之野化作良田。”
“上顺天时,以安社稷。下抚黎庶,以饱万民。”
“故,灵植夫之‘夫’,非匹夫之夫,乃是担当之‘夫’,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扛起一方水土生计的——大夫!”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格局宏大。
他并未从法术、技巧的角度去阐述,而是从“道”与“责”的高度,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这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也透着他那出身世家却心系底层的独特视角。
周围不少学子听得暗暗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敬意。
罗姬静静地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护土安民,心怀社稷。”
罗姬淡淡点评道:
“这是正道,是官道,亦是人道。”
“你由此心,可见并未走偏。”
“不过……”
罗姬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
“这番见解,终究还是局限在了‘人’的视角,局限在了‘民生’的范畴。”
“坐吧。”
徐子训并未因评价未尽全功而失落,只是恭敬一礼,从容落座。
罗姬的目光再次转动。
这一次,并没有在那后排停留,而是看向了前排。
那里,坐着一位两鬓微霜、面容沧桑的中年修士。
“李长根。”
李长根闻言,立刻起身。
他没有徐子训那种世家公子的气度,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和那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都昭示着他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苦修士。
“罗师。”
李长根拱手,声音醇厚而朴实:
“弟子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在弟子看来,灵植夫,就是——修仙界的‘造血者’。”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虚空中比划着:
“炼丹师要灵草,咱们种。符箓师要符纸,咱们培。炼器师要灵木,咱们养。”
“若是没有灵植夫,这修仙百艺,便断了根,断了源。”
“咱们不光是种粮食让人吃饱,更是通过培育那些珍稀的灵植,如聚灵草、洗髓果、通脉花……去辅助修士打破瓶颈,去提升整个修仙界的实力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