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灵植夫的考核,最难的一关便是‘政绩’。”
“你需要去治理一片出了问题的灵田,或者是培育出一批合格的灵植,并且要得到当地官府或者道院的验收印章。”
“通常情况下,道院发布的任务,那是狼多肉少,且大多是些棘手的硬骨头。”
“不是那种灵气枯竭的废地,就是那种虫害肆虐的险地。”
“想要在那种地方做出成绩,不仅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还有极高的失败风险。”
“但是……”
王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你选择了沈家的路子,那就不一样了。”
“流云镇周边的上万亩灵田,大半都姓沈。”
“沈家在那里的影响力,甚至比县衙还要大。”
“沈俗若是想帮你,她完全可以从自家的灵田中,划出一块‘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或者是‘问题早已被解决大半’的熟地,作为你的考核任务。”
“甚至……”
王烨冷笑一声:
“她可以动用家族的关系,让负责验收的吏员,在那张考核单上,给你多画几个圈,多写几句好话。”
“所谓的‘政绩’,在她们这种地头蛇眼里,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游戏罢了。”
“这就是她敢给你承诺的底气。”
“也是她能给出的……最高待遇。”
石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王烨那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苏秦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内心深处,却已是一片波澜。
这就是世家吗?
这就是垄断吗?
对于普通学子而言,那需要拼尽全力、甚至赌上身家性命才能跨越的门槛,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竟然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游戏”。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轻易地造出一个“天才”,也可以轻易地毁掉一个人的前程。
“这就是……现实啊。”
苏秦在心中轻叹。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自己刚踏入二级院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虽然顶着一级院的光环,但在这些人眼里,依旧不过是个有些潜力的“试听生”。
那时候,沈振来拉拢他,给出的条件是什么?
全包学费。
那在当时的苏秦看来,已经是一笔巨款,是一份难得的善意。
可如今呢?
仅仅是半个月过去。
当他展现出了“三级造化”的实力,当他拿下了“天元魁首”的名头,当他的价值被重新评估之后……
哪怕是那个比沈振地位更高、眼界更高的沈家大小姐沈俗,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捧着社长的位置,拿着家族的资源,来求他入伙。
甚至不惜许下“九品灵植夫证书”这种极重的承诺。
“这世道,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但这花……也得看是添给谁。”
苏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封青碧色的信函。
质地温润,灵气逼人。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诚意,也是一份赤裸裸的价码。
“怎么?心动了?”
王烨看着苏秦那沉思的模样,眉梢微挑,重新拿起了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这条件确实不错。”
“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纳头便拜了。”
“有了沈家的支持,你在灵植夫这条路上,至少能少走五年的弯路。”
“而且……”
王烨笑了笑:
“沈俗那妮子虽然傲气,但长得确实不赖,又是沈家嫡女。”
“你若是真进了云耕社,若是能得她青眼,哪怕是入赘沈家……
啧啧,那可真就是一步登天,少奋斗几辈子了。”
“王兄说笑了。”
苏秦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封信函轻轻推回了桌子中央。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沈师姐的条件虽好,但……
却不是我想要的。”
“哦?”
王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为何?”
“这可是直通九品灵植夫的捷径。”
“捷径虽好,却易迷了眼。”
苏秦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清醒的透彻:
“借沈家的势,固然能轻松拿到证书。”
“但那证书上的印章,盖的是沈家的戳,欠的是沈家的人情。”
“日后我若想再进一步,若想去考那官身……”
“这沈家的烙印,便是最大的掣肘。”
“官府用人,最忌讳的便是与地方豪强牵扯不清。”
“我若想做一个真正能为民请命的官,便不能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腰杆子给卖了。”
苏秦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
“况且……”
“我苏秦这一路走来,靠的是手中的锄头,是心中的道,又何曾靠过谁的施舍?”
“那九品灵植夫的考核,我自会去考。”
“哪怕是去那最贫瘠的荒地,哪怕是去治那最凶险的虫灾……”
“我也会凭我自己的本事,把那政绩给挣回来!”
“这才是我要走的路。”
王烨定定地看着苏秦。
看了许久。
忽然,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
“好!好小子!”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王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
“这才是天元魁首该有的气魄!”
“什么沈家,什么捷径,统统都是狗屁!”
“咱们修仙的,修的就是一口气,修的就是一个自在!”
“若是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弯了腰,那还修个鸟的仙?”
他大袖一挥,将那封青碧色的信函扫到一旁,像是扫开了一堆垃圾。
“既然看不上这沈家的大小姐,那就来看看剩下的两家。”
“这两家,可就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了。”
王烨指了指剩下的两封信函。
那封用兽皮制成的墨绿色信函,以及那封最为朴素的蓝色信笺。
“叶英的【结义社】,尚枫的【青苗社】。”
“这两位,可都是你的老熟人,也是你在百草堂里真正的竞争对手。”
“来看看他们……
又给你开出了什么价码?”
苏秦的手指,落在了第二封信函之上。
那是一封极为朴素的蓝色信笺,纸张并非名贵的灵纸,而是二级院藏经阁中最常见的“清心纸”,触手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气息。
信封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有一枚方正的印章,印泥鲜红,透着股子刚正不阿的肃穆。
【青苗社】。
这是尚枫的字。
苏秦缓缓展开信笺。
字如其人。
尚枫的字,笔画瘦硬,骨力遒劲,每一笔都像是枯木在岩石上刻下的痕迹,透着一种苦修者特有的坚韧与孤寂。
信的内容极短,没有沈俗那种铺陈开来的豪气,也没有半句客套的寒暄,言简意赅到了极点,一共只有两行字。
“诚邀师弟入青苗社,定主社之约,列核心席位。”
“若允,可启【补天台】一次,助师弟将一门八品法术,推演至五级道成。”
苏秦的目光在那“补天台”与“五级道成”这几个字上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