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放在一起,形成了某种极其荒诞却又震撼人心的强烈冲突。
就像是地狱边缘盛开的一朵莲花。
“浪费一株在八品灵植中也算得上奇珍的万愿穗,只为了在这场虚拟的考核中,护住那一百个随时可以重置的数据……”
顾池缓缓靠回椅背,闭上双眼,似乎在心中进行着某种权衡:
“这是我绝对不会去做的选择。”
“太蠢,太亏,太不理智。”
“但……”
他重新睁开眼,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敬意:
“也是我不得不敬佩的选择。”
大殿内,一阵沉默。
其余几人并未接话,但那稍微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在这个利益至上、算计为先的二级院里,这种近乎愚蠢的“纯粹”,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心底那层早已蒙尘的角落。
然而。
一声冷哼,突兀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呵……”
陈鱼羊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把五味铲被他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那双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不爽与质疑,直勾勾地盯着坐在首位的蔡云。
“锦囊妙计……”
陈鱼羊嘴里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嚼着一块没煮熟的生肉,语气里透着股子阴阳怪气:
“就给出了一个【顺着你的心去做】的纸条?”
“老蔡啊老蔡……”
陈鱼羊坐直了身子,指着法球中那株正在崩解消散的金色稻穗,眉头紧锁:
“你是不是忽悠人了?偷工减料了?”
“这可是我带过去的人,这场考核里也没为你少赚吧?”
“你用了八品流光岁月沙,动了那么大的阵仗,给那‘万民念’鉴定出的神通……”
“竟然就这?”
陈鱼羊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诈骗。
苏秦付出了自身八成的保命钱,付出了巨大的信任,结果换来的所谓“妙计”,就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顺着心去做?
这算什么妙计?
这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让他去败家!
若是那锦囊里给出一张高阶符箓,或者是一个保命的阵盘,苏秦何至于要祭献掉那株珍贵的万愿穗?
那可是八品灵植啊!
对于一个还没正式入学的新生来说,这几乎就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现在好了,为了这所谓的“顺心”,苏秦把底裤都赔进去了。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陈鱼羊越想越气,看向蔡云的眼神也越发不善。
周围的几人,丁洛灵、莫白、钟奕,此刻也将目光投向了蔡云。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的疑惑与探究却是显而易见的。
作为薪火社的社长,蔡云虽然是个鉴宝一脉的商人,但向来讲究信誉。
这次出的“货”,确实有些让人看不懂。
面对着陈鱼羊的诘问和众人的审视,蔡云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依旧端坐在主位上,手中那串莹润的玉珠缓缓转动,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神色平静如水,甚至哪怕面对这般质疑,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微笑。
“鱼羊,稍安勿躁。”
蔡云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从容:
“我蔡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知道‘招牌’二字怎么写。”
“鉴宝一脉出来的人,讲究的就是个童叟无欺,一分钱一分货。”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
“我是动用了八品灵材流光岁月沙,又辅以我鉴宝一脉秘传的七品法术【洞真定盘】,才给他鉴定,【升华】出的这道神通。”
“【锦囊妙计】是基于因果律的推演,它给出的答案,或许不是最直观的,但绝对是那个时刻、那个局势下……”
蔡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性价比最高、收益最大的——最优解。”
“最优解?”
陈鱼羊指着法球中那个除了名声一无所有的苏秦:
“把八品灵植给爆了,换了一群虚拟数据的存活,这叫最优解?”
“老蔡,你这算盘珠子是不是拨错了?”
蔡云没有理会陈鱼羊的嘲讽。
他只是微微转头,目光越过陈鱼羊,落在了那个一直把玩铜钱、此刻正眉头紧锁的顾池身上。
“顾池。”
蔡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你修的是符箓一道,眼力应当不差。”
“你且仔细想想……”
“那锦囊之中,除了那张纸条,是否还有别的东西?”
“那道压在纸条之下的符箓……”
蔡云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认得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陈鱼羊也是一愣,随即皱眉看向顾池。
他当时只顾着看苏秦的抉择,倒是没太在意那锦囊里的细节。
顾池被点了名,手中的铜钱“啪”的一声合在掌心。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似乎正在极力回忆着那个画面。
“符箓……”
顾池喃喃自语。
作为符司的首席,他对天下符箓可谓是烂熟于心,哪怕是那些偏门冷僻的古符,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苏秦打开锦囊那一瞬间的画面。
金光一闪而逝。
在那张写着“顺着你的心去做”的字条下面,确实压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那符纸看起来普普通通,既没有流光溢彩的灵韵,也没有繁复至极的云纹。
上面的图案……
顾池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符……”
他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极其简陋。”
“笔画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甚至连最基本的灵力回路都看不出来。”
“乍一看……”
顾池蹙眉沉思,给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评价:
“就像是三岁孩童随手涂鸦的废纸。”
“我在藏经阁读遍了七品至九品的灵符图录,甚至连那些残缺的孤本都翻阅过……”
顾池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没有他这个样子的。”
“这根本就不符合符箓一道的‘起承转合’之理。”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了更诡异的沉默当中。
连符司首席都认不出来的符?
那是真的“废纸”,还是……某种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神符”?
如果是前者,那蔡云这就是在诈骗。
如果是后者……
“咔嚓——”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再次从法球中传出。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光幕。
只见在那法球的边缘,又有几面水镜黯淡了下去,化作流光消散。
那是几个在兽潮中苦苦支撑、最终还是耗尽了元气、被妖兽攻破防线的老生。
此刻,悬浮在空中的水镜数量,再次缩减。
【一百四十面】。
仅仅剩下一百四十人了。
这一波兽潮的烈度,远超众人的想象。
那些原本被寄予厚望的通脉后期老生,在接连不断、且强度倍增的兽群冲击下,也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