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他……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刘明看着苏秦,心中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想要追赶的念头,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敬畏,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还在为及格线挣扎,而苏秦,已经拥有了连徐师兄都要请教的法术。
这种差距,不再是努努力就能跨越的,而是真正的鸿沟。
“呼……”
赵立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垮下来。
他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刘明,声音有些低沉,却很实在:
“别傻站着了。这丙中,是苏秦给咱们挣来的。”
刘明这才回过神,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嚅动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他们这种寒门子弟,这不仅是一个评级,更是全家老小的生计。
苏秦转过身,看着两人的神情,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行了,别这么看着我。
地既然好了,这两天就别把自己逼太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咱们是一个屋出来的,我既然有这本事,哪能看着自家兄弟掉队?
这雨,也就是顺手的事。”
顺手的事。
赵立听着这话,心头微热。
他知道,这世上没什么真正的“顺手”。
就像徐师兄讲的那样,每一滴包含元气的雨,都是心血。
苏秦没有高高在上地施舍,也没有刻意邀功,只是用这种最自然的方式,保全了他们的体面,也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份情分,重了。
赵立没有再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走上前,把两人的锄头并排靠好。
然后,他看着苏秦,眼神认真而诚恳:
“苏秦,谢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什么以命相报的豪言壮语。
只是这两个字,说得极重。
这是一种默契。
有时,太急着报恩,反而是一种不知恩的表现。
真正的情谊,是默默记在心中,是你需要了,我在。
苏秦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徐子训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平和地上前一步。
他对着苏秦微微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的求知欲:
“苏兄。”
“方才观苏兄施法,似有所悟,却又如隔云端。”
“子训在那‘融’字诀上困顿许久,不知苏兄可否借一步说话,为子训指点一二?”
这话说得极为自然,就像是两块璞玉在互相切磋琢磨,没有谁高谁低,只有对大道的共同追寻。
赵立和刘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握着锄头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谁也没有出声打扰这份难得的静谧。
苏秦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徐子训,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几日前,他在讲堂下听徐子训讲“枯荣”,那是受教。
今日,他在田埂上传徐子训以“春风”,这是回馈。
所谓薪火相传,并非单向的施舍,而是先行者与后来者之间,那份关于大道的互相印证与扶持。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圆满的事呢?
苏秦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回了一礼,抬手指向那片更加僻静的远处,温声道:
“徐兄言重了,既然徐兄有疑,那咱们便去那边细说。”
“请。”
第29章 修仙百艺
夕阳衔山,余晖如金粉般洒在后山的湖面上,将这方幽静的天地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芦苇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是天地间最隐秘的私语。
离开了喧嚣的田垄,苏秦与徐子训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缓缓踱步至此。
这里的空气湿润而清冽,带着一股湖水特有的腥甜,将刚才田间地头的那股子燥热与泥土气洗涤一空。
苏秦侧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侧这位徐家公子。
此时的徐子训,早已收起了那副在人前的从容面具。
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掌心,眉宇间虽仍带着温润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是对力量的渴求,是对未知的焦虑。
这种情绪,苏秦很熟悉。
刚才在田间,当看到《春风化雨》显威时,徐子训眼底那抹近乎贪婪的求知欲是装不出来的。
可越是如此,苏秦心中的那个疑问,便越是如野草般疯长。
两人走到一处伸入湖心的断桥边,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徐兄。”
苏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只偶尔掠过水面的惊鸿,语气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
“有一事,苏秦百思不得其解。”
徐子训脚步微顿,侧过头来:
“苏兄请讲。”
苏秦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方才在田间,我看徐兄对这《春风化雨》之术,可谓是求贤若渴,甚至不惜折节下问。
既然如此执着,那日在听雨轩,当胡教习话里话外有意为你开小灶,甚至想将那唯一的名额给你时……你为何未曾争取半分?”
苏秦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微眯:
“反而……像是刻意在避让,将那机会拱手让人?”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点。
既然想学,既然急需,为何放着名师不拜,偏要等到现在来找自己这个“野路子”?
徐子训闻言,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他先是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这芦苇荡中再无第三人后,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才缓缓卸下了一层防备,露出一抹既无奈又通透的苦笑。
“为何避让?”
徐子训看着苏秦,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苏兄,你觉得胡教习的课,讲得如何?”
苏秦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高屋建瓴,直指大道。但……对于初学者而言,确实有些晦涩。”
“正是如此。”
徐子训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胡老头的学问,那是大学问。他讲五行,讲的是天地运转的至理,讲的是阴阳生克的本源。
这道理我听了三年,笔记记了厚厚一摞,甚至都能倒背如流。
可一到用的时候……”
徐子训摊开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我这脑子懂了,手却不懂。
就像是一个只会背菜谱的厨子,真让他拿刀切菜,却连怎么握刀把都不会。”
“我在那个瓶颈上卡了整整三个月。
胡教习越是讲得深入,我越是觉得云山雾罩,越是觉得自己愚钝不堪。
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越想用力,越是无从下手。”
苏秦听着,心中了然。
这便是所谓的“知见障”。有时候,名师的高深理论反而会成为束缚,反倒是旁门左道的野路子,更能给人当头棒喝。
“而且……”
徐子训的声音低了几分,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胡教习待我……太厚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道院飞檐,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沉重:
“这三年来,我赖在内舍不走,胡教习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处处提点,时时照拂。
他对我寄予厚望,盼着我能一飞冲天。
可我呢?
蹉跎至今,连个《春风化雨》都修不明白。”
徐子训深吸一口气,苦笑道:
“我是真怕了。
怕再看到他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怕再一次辜负他的期盼。
若是再让他给我开小灶,讲那些我已经听了无数遍的大道理,我怕我会更慌,更乱,最后反而连现在的这点心气儿都磨没了。”
“与其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不如出来透透气。”
徐子训转过头,看着苏秦,眼神清澈而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