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望尘眸光微缩,轻声喃喃。
他修习灵媒与天机推演多年,从未见过这等荒谬的景象。
因果律的压力,竟然能被个人的底蕴给强行抗住?
这需要何等庞大、何等纯粹的“势”与“望”?!
“嗡——!!!!”
伴随着一声穿透灵魂的清越剑鸣。
阵法内的光芒,在达到一个极致后,骤然内敛。
那些翻滚的星沙,不再杂乱无章。
而是在半空中,缓缓地、一点一滴地,凝聚成了几行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小字。
那不是预测,不是可能。
那是——‘因’!
是这条通往‘八品证书’必胜之路上,阵法为苏秦推演出的、那唯一且必定发生的前置条件!
杜望尘盯着那几行正在逐渐清晰的字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颗常年古井无波的道心,在这一刻,掀起了狂澜。
“倒果为因……”
“他……他竟然真的……扛住了!”
冥冥之中,那个被剥离出来的“因”,光芒大绽!
那些由星沙凝聚而成的蝇头小楷,在半空中不断扭曲、重组,最终,所有的光芒尽数收敛。
一张看似极其普通、甚至边缘有些毛糙的淡蓝色纸条,就那么静静地漂浮在苏秦的身前。
杜望尘站在八卦池外,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
他那一贯维持着“神明般冷漠”的苍白脸庞上,此刻肌肉微微有些僵硬。
那是一种见证了某种打破常理之物后,本能的反应。
“没有想到……”
杜望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这封闭的石室内显得有些飘忽:
“你竟然……真的成功了。”
作为天机社的社长,他太清楚开启“倒果为因”这等逆天推演的难度。
那不仅仅是消耗一千五百点功勋那么简单。那是在跟天道规则“抢劫”。
没有养气境那般能够承载庞大因果反噬的底蕴,强行推演这等跨越阶级的“果”,其下场,多半是神魂震荡,甚至被因果反噬成痴呆。
可眼前这个少年,不仅扛住了,而且扛得如此从容。
他头顶那四道交相辉映的敕名,就像是四根定海神针,硬生生地在这狂暴的因果洪流中,给他撑起了一片天。
苏秦缓缓睁开眼,眸底那抹与阵法抗衡时留下的精芒悄然隐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平和。
他并未因这等逆天之举而露出半分狂傲之色。
“些许侥幸,幸不辱命。”
苏秦从阵眼处站起身,对着杜望尘微微拱手,语气谦逊得甚至有些让人觉得他在客套。
但苏秦自己心里清楚,这并非客套。
他深知杜望尘对这七品【占天阵】的推崇。这绝对不是什么随便砸钱就能办成的东西。
他今日能使用成功,或许真的占了三分运气。
那是【天元】敕名带来的冥冥中的国运庇护。
但……
他也知道,这三分庆幸,也是他凭借着实打实的实力,一点一点争来的。
如果换成十天前,那个初入二级院、只有通脉五层的他,哪怕底牌再多,来使用这占天阵,定然是成功不了的,甚至可能会被反噬重伤。
正是这短短几日,他经历了生死边缘的顿悟,经历了愿力的洗礼,将修为硬生生拔高到了通脉九层圆满。
这既是运道,更是实力。
杜望尘看着苏秦那不骄不躁的模样,眼中的复杂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没有去接那句“侥幸”的场面话,而是目光微凝,像是在审视一块刚刚被打磨出绝世锋芒的璞玉,缓缓开口:
“距离下一次月考,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后……”
杜望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定论:
“你……必进此次灵植夫一脉月考前三。”
“成为整个灵植夫一脉,当之无愧的——第三人。”
这话一出,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第三人。
这不仅是一个名次,更是一种地位的划分,是权力的重新洗牌。
【占天阵】倒果为因。
这阵法最难的一步,就在于能否在那恐怖的因果重压下,成功凝聚出那个【果】。
如今……
那张漂浮在空中的纸条,便意味着【果】已经转化了出来。
那么,这就说明,苏秦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八品灵植夫】,已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时间问题。
而有了这八品灵植夫的证书……
便也就意味着,苏秦,将立刻与那些苦熬多年的顶尖老生拉开本质的差距。
八品证书,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它意味着可以无止境地调用人道法网中记载的八品法术,且不需要自身消耗庞大的元气。
这是对九品证书持有者的降维打击,是规则层面上的碾压!
杜望尘比谁都清楚如今灵植夫一脉的格局。
“整个灵植一脉……”
“除了那早已保送的王烨,以及那个枯木般的尚枫,再无第三人拥有八品灵植夫证书。”
“哪怕是叶英,哪怕是沈俗……”
“哪怕是其他两堂的魁首,焦扬、乔松年……”
杜望尘如数家珍般点出这些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冷峻:
“他们虽然实力强横,手握诸多底牌,但也依然被卡在那九品灵植夫的瓶颈上,距离八品,始终差了那最为关键的一线!”
“而你……”
杜望尘看着苏秦,那张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近乎于震撼的波澜:
“只要拿到这证书,你便是这灵植一脉的——第三人。”
“前三席位,已足够称得上是一脉的领军人物。”
“而你……刚入二级院,满打满算,还不到一月。”
“不到一月,便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新生,一跃成为一脉的领军人物……”
杜望尘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这种事,在整个二级院的历史上,都极其罕见。”
“你,创造了一个无法复制的传奇。”
面对着这位天机社长如此极高的评价,苏秦并未流露出骄狂之色。
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从杜望尘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张静静漂浮在空中的淡蓝色纸条上。
“看看你的【因】吧。”
杜望尘的目光也随之移了过去,语气中隐隐浮现着一丝期待。
他很好奇,为了达成这等不可思议的“双甲上”之果,占天阵究竟给出了怎样苛刻、甚至可能离经叛道的“成因”。
苏秦闻言,心中同样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他迈步上前。
指尖微动,那张轻飘飘的纸条便如同一片落叶,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纸条入手的触感极其微凉,不似凡物。
苏秦低垂眼帘,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然而。
就在看清上面字迹的那一瞬。
苏秦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他那张向来沉静如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庞上,竟罕见地凝固了一抹深深的错愕。
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狂喜,也没有释然。
苏秦就像是一尊石雕,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纸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那纸条上的字数极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简单直白。
但那短短的一行字,却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锥子,精准无误地扎入了他心底最深处、也是他最不愿去触碰的那个禁区。
那上面,赫然用一种古朴的笔触写着:
【将手中银两,做你最想做,却最后放弃之事。】
“手中银两……”
“做最想做,却最后放弃之事?”
苏秦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不需要去猜测,也不需要去推演。
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自然而然、无比清晰地知道,那是指什么!
他怀里,此刻正揣着从苏家村卖青玉稻换来的一千多两白银。
那是乡亲们硬塞给他的,是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想要维系那份名为“自家人”的羁绊。
而他最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