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虽有定夺之权,但也需听取三方评审的意见。”
“沈老爷,尚师弟,叶师弟,祝师妹。”
“依你们看,是延后数日,还是……就地临考?”
这是一个没有悬念的问题。
沈立金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是个商人,他太清楚时间成本的重要性。
更何况,这可是天赐的卖好机会,他怎么可能往外推?
“老夫镇上还有几笔大买卖要谈。”
沈立金放下茶盏,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耐烦,极其自然地顺水推舟:
“延后几日?老夫可没那个闲工夫在这儿干耗。”
“既然有紧急条例在先,那便按规矩办。就地临考吧!”
第一票,同意。
黄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左侧的三个百草堂入室弟子。
叶英把玩着折扇,“啪”的一声收拢,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精明如鬼,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现场施法?
对于旁人那是绝路。
但对于一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春风化雨》推演至五级道成、把《草木皆兵》玩出花来的绝世妖孽来说。
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舞台!
“既然沈老爷时间宝贵,我等学子代表自然客随主便。”
叶英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尚枫依旧闭着眼。
他那枯木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从唇缝中,简短而有力地吐出了一个字:
“可。”
至于祝染,更是连话都懒得说,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第二票,同意。
两票赞成,毫无异议。
黄秋收回目光,双手按在案几上,猛地站起身来。
他拿起那块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犹如铁锤砸落,瞬间镇压了广场上所有的不甘与哀嚎。
“三方评审,意见一致。”
黄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即刻起。”
“所有参与九品灵植夫证书考核的生员。”
“废弃实地呈验!”
“全部转为——现场施法!”
第160章 临考开始!丰登赢【甲上】!
广场上,短暂的哗然过后,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现场临考”这四个字,宛如一道无形的铡刀,悬在了在场上百名散修的头顶。
很多原本只是打算来“陪跑”、混个脸熟的底层修士,此刻面如死灰。
临考,意味着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司农衙门划拨的废田,地脉淤堵,死气盘踞。
想要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将其强行梳理通透,并催生出符合品级的灵植,那需要极其庞大且精纯的真元作为支撑。
散修们修的本就是残缺功法,气海虚浮,哪里耗得起这等水磨工夫?
人群后方,几名自知斤两的老修对视一眼,连上去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摇了摇头,黯然退出了广场。
李长根站在人群前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宽大的袖管里缓缓松开,又猛地攥紧。
他的眸光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知是福是祸。
他偏过头,不着痕迹地注视了一下身侧神色平静的苏秦。
身为百草堂的入室弟子,李长根的心智并不迟钝。
他很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规则更改,对于别人是灭顶之灾。
但对于没有实地呈验的苏秦而言……
这等于是凭空补齐了那块最短的短板!
“真是时来皆同力啊……”
李长根在心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但他很快便将这股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那张苍老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属于农人特有的坚韧。
“就算不考实地,只考现场施法。”
“我也未必会输。”
李长根眼帘微垂,心中那股被压抑了三年的火气,在此刻悄然升腾。
他承认苏秦的天赋高得令人绝望,承认苏秦在某些法术的领悟上已然达到了“道成”之境。
但临考,考的不止是法术的境界,更是对凡俗泥土、对微弱生机的极致把控。
那需要日复一日地把手插进泥土里,去感受地脉的冷暖,去体悟草木的枯荣。
苏秦才入二级院半月,哪怕他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在火候与底蕴的熬煮上,也绝不可能超过他这个苦修了三年的老黄牛。
“这一届,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和这等天骄同台较量、并且有机会赢他一次的机会了。”
李长根在心中默默说道。
他知道苏秦迟早会一飞冲天,但至少在今日,在这方寸之间的废田之上,他想守住自己这三年来唯一的骄傲。
相比于李长根的内敛,站在苏秦另一侧的王启年,则显得有些浑然未觉。
他用袖子胡乱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高台上那位面无表情的黄考官,心有余悸地长叹了一声。
“小秦啊,看到没?”
王启年凑近苏秦,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过来人的沧桑: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命。”
“你费尽心思去迎合上一任的喜好,结果人家换了个主考官,规矩说变就变。
两年的心血,全打了水漂。”
他拍了拍苏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你可得多记着点。今日咱们权当是来探路的。
等下次你来考的时候,切记不能把宝押在一个考官身上,得学会留后手。”
苏秦微微侧过头,看着王启年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并没有出言反驳。
他只是平和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启年兄说的是,苏秦记下了。”
“当——!”
一声锣响,打断了台下的低语。
两排衙役抬着数十个巨大的方形木槽,步伐沉重地走上广场。
木槽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里面装的,皆是漆黑干硬、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废土。
“点到名者,上前临考!”
一旁的文书面无表情地翻开名册,高声唱名。
考核,正式开始。
一个接一个的散修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衙门发放的,是最普通的“赤血藤”种子。
这种灵植极其皮实,但也正因如此,它对死气的抗性极差,一旦地脉梳理不净,种子便会瞬间枯死。
一时间,广场上各色真元光华闪烁。
但绝大多数散修,在将真元注入那干硬的废土后,额头上便迅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死气如附骨之疽,疯狂地消耗着他们体内本就驳杂的真元。
“噗——”
一名散修脸色惨白,一口逆血喷出,身前的木槽内,刚刚冒出一点绿意的嫩芽瞬间枯萎。
“真元不济,地脉断绝。丁下,退。”
高台上,黄秋的声音冷漠如铁。
这就是临考的残酷。
没有时间的容错,没有外力的借助,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很快,文书念到了王启年的名字。
王启年深吸了一口气,搓了搓双手,迈步走到一个木槽前。
他没有急着播种,而是双手结印,调动体内通脉七层的真元,化作一丝丝绵长的气劲,试图去软化那些板结的土块。
到底是通脉后期的老生,王启年的底子比那些初中期的散修要厚实得多。
小半个时辰后。
他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呼吸也变得极其粗重,但那木槽内的废土,总算是褪去了几分腥臭,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地气。
王启年颤抖着手,将赤血藤的种子埋入土中,随后强提着最后一口真元,施展出了一门并不算高深的《催露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