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51节

  但苏秦注意到,他捏着烟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大而微微发白。

  “查账?”

  苏秦没有拆穿,只是迈步走进正厅,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淡淡问道:

  “那李庚叔呢?二牛哥呢?

  怎么这村里,连个能喘气的壮劳力都见不着了?”

  “这……”

  福伯跟在后面,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提高了嗓门,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这不刚下过雨嘛!

  地里活儿多,除草的除草,施肥的施肥。

  咱们庄稼人,哪有闲着的命?都在地里忙活呢!”

  苏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福伯。

  福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去整理桌上并没有乱的茶具。

  “福伯。”

  苏秦静静的望着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刚才路过田埂。

  地里,没人。”

  茶盖“叮”的一声磕在茶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福伯的手抖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慌乱地跪下,只是动作变得迟缓了许多。

  他沉默着,依旧低着头,像是在跟那只茶碗较劲。

  他知道瞒不住了。

  少爷是修仙的,眼睛毒着呢。

  但他不能说。

  老爷走的时候,把那个装着全家房契地契的盒子交给了他,那眼神里的决绝,福伯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爷说:“老福,要是我们回不来了,你就把这些卖了,给秦儿把学费交上。别告诉他是怎么来的,就说是家里剩下的。”

  那时候,福伯就知道,这不仅仅是去抢水,这是去搏命。

  若是让少爷知道了,少爷那性子,肯定要去。

  那是修仙的身子骨啊,那是文曲星的命啊,哪能去跟那帮泥腿子拼命?

  “少爷。”

  福伯终于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反而多了一层近乎固执的平静。

  他看着苏秦,眼神浑浊却坚定:

  “您别问了。

  您只管读书,只管修行。

  家里的事,有老爷,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在,塌不下来。”

第36章 青河争锋

  苏秦看着福伯。

  福伯的眼神有些浑浊,眼角堆满了岁月刻下的褶子,里面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某种近乎执拗的隐瞒。

  那是老狗护主的眼神。

  哪怕牙齿掉光了,哪怕腿脚不灵便了,只要主人有难,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自己那副残躯去挡刀子,去填沟壑。

  他们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认一个死理儿:苏秦是天上的星宿,是苏家的希望。

  为了这份希望,他们甘愿把自己当成脚底下的泥,任由踩踏。

  只求能把苏秦这双鞋垫得高一点,哪怕高一寸也好,别沾了这世间的尘土与血腥。

  这种卑微到尘埃里、却又沉重如山的爱,压得苏秦有些喘不过气。

  苏秦沉默许久,指了指福伯脚下那双布鞋,终究还是揭穿了这个谎言:

  “福伯。”

  “您这鞋上的泥,是青河边的淤泥吧?

  那种泥色泽发黑,腥气重,只有河滩上才有。自家地里的黄土,沾不上这种泥。”

  福伯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颤抖着,像是被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所以……”

  苏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村里人,是不是都去青河了?

  是不是……我走之后,地又旱了,王家村又不给水了?”

  “我爹,是不是带着全村的青壮,去跟人家拼命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福伯最后的防线。

  老人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从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溢出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

  他身躯无力地滑靠在桌边,声音哽咽而沙哑:

  “少爷……您何必这么聪明呢?

  糊涂点……不好吗?”

  “老爷说,您下个月就要大考了。

  那是鲤鱼跃龙门的大事,是咱们苏家几辈子的指望。

  他说,只要能换您一个前程,那几亩地也好,那几口水也罢,甚至是这条老命……都值。”

  “您要是这时候分了心,要是为了这点破事耽误了修行……

  咱们这些人的苦,不就白吃了吗?”

  苏秦听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愤怒。

  不是对福伯,也不是对父亲。

  而是对这个该死的世道,对这种逼着人用命去换前程的生存法则。

  “福伯。”

  苏秦走到福伯面前,伸手替老人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考这个官吗?”

  福伯愣愣地看着他,眼神茫然。

  “书上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苏秦转过身,看着门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扭曲的天地,目光深邃而悠远:

  “这顺序,是乱不得的。”

  “若我为了那个所谓的前程,连生养我的家都护不住,连为我拼命的父亲和乡亲都能视而不见……”

  “那我修的这是什么仙?求的又是什么道?”

  “那是绝情道,是忘恩道。”

  苏秦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直指本心的力量:

  “我苏秦想做的官,是能庇护一方的牧守,而不是踩着亲人骨血上位的孤家寡人。”

  “若是连这几十里乡土都安顿不好,日后即便我真的位列仙班,执掌权柄。

  每当午夜梦回,想起今日这扇紧闭的院门,想起那些被捂住嘴的孩童……”

  “我的道心,还立得住吗?”

  “这官,不做也罢。”

  福伯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他。

  那个总是埋头苦读、温文尔雅的少爷,此刻身上竟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那不是仙气,那是……脊梁。

  苏秦拍了拍福伯的肩膀,眼神温和,却又透着坚定:

  “在家等我。”

  “我去把爹,还有乡亲们,带回来。”

  ......

  另一头,青河。

  这条养育了方圆几十里村落的母亲河,如今水位下降了大半,露出了大片龟裂的河床和发黑的淤泥。

  浑浊的河水在狭窄的河道中缓慢流淌,就像是这片土地苟延残喘的脉搏。

  而在河岸的一处拐角,此时却是剑拔弩张。

  苏海站在河滩上,脚下是一堆被截断的引水竹管。

  他身后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是苏家村所有的青壮。

  李庚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雪亮的铁锹,站在苏海左侧,眼神凶狠;

  三叔公虽然年迈,却也被两个后生用滑竿抬到了阵前,手里拄着那根沉甸甸的拐杖,那是苏家村的定海神针。

  而在他们对面,却只站着寥寥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名叫王猇。

  这王猇生得并不算魁梧,甚至有些瘦削。

  但那一身腱子肉却如铜浇铁铸般紧实,皮肤被烈日晒得黢黑,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那是刚才为了截断苏家村的水管,从自家猪圈里顺手抄来的。

  面对苏家村这百十号人,王猇脸上不仅没有惧色,反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王猇!”

  苏海压抑着怒火,指着地上的断管:

  “你们王家村也太霸道了!

  这青河是朝廷的河,是大家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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