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整个讲堂,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集体的叹息。
那是无数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回响。
后排的普通学子区。
一个刚刚入门没多久的新生,呆呆地看着坐在最前方、与尚枫并肩的那个青衫背影。
他咽了口唾沫,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一种梦幻感:
“才不到一个月啊……”
“这……这就是天元吗?”
那同伴也是满脸的恍惚,他死死地盯着苏秦,喃喃自语:
“何止是天元……”
“哪怕是把这事儿,告诉一个月前的我自己。”
“告诉那个还在为了能进百草堂而沾沾自喜的我自己……”
“说有一个新生,只用了不到三十天,就拿到了八品证书,直接坐到了百草堂二师兄的位置上……”
那同伴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荒谬的苦笑:
“我自己恐怕都不会相信吧……”
“这简直就是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的怪谈!”
可这就是事实!
不管他们信不信,不管那些在二级院里苦熬了数年的老生们心里有多么酸涩。
从今天起。
从苏秦坐上那个蒲团的这一刻起。
他,已经正式踏入了二级院那渺渺十数人的核心圈子。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提携、需要人指点的新生。
他成为了这百草堂内,乃至整个二级院灵植一脉,名副其实的——
第二人!
第167章 领悟七品法术,三级院试听名额!
高台之上,罗姬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自下而上,沿着那一条由紫金蒲团铺就的中轴线,缓缓扫过。
视线越过后排那些正襟危坐的记名弟子,掠过中段的李长根、祝染、叶英等人,最终停顿在最前方的两个位置上。
首座,尚枫。
枯衣,木面,气息如古井无波。
次座,苏秦。
青衫,沉静,眉宇间不带半分烟火气。
整个百草堂内,两百余名学子屏息凝神,无一人发出声响。
微风穿过堂外的菩提树,送入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砖地面上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座次已定。
阶级已分。
罗姬看着这全新成型的格局,那张常年刻板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对这一事实的最终定谳。
随后,他收回目光,将双手重新拢入宽大的灰布袖口之中。
“还有七天。”
罗姬没有去拿案几上的竹简,也没有像往常开课那般直接切入灵植法理。
他平视着前方,声音干涩、平缓,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便是下一次月考。”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堂内的气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按照道院的规矩,月考是检验学子修行进度的常规手段。
但之前经历的那场惊天动地的“青云养灵窟”考核,许多人的神魂和真元还未完全平复。
以致于让人有些恍惚,下次月考,迎来的竟是如此之快。
罗姬的语调没有停顿,他看着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脸庞,抛出了第二句话:
“大家应该都知道……”
“王烨,已提前去三级院了。”
此言一出,百草堂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哪怕是早就从各种渠道听到了些许风声的老生,此刻听到教习亲口确认,眼中依旧忍不住闪过一阵错愕。
罗师在开课之前,不讲法度,不讲修行,却特意提起了王烨的离去?
这是何意?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又迅速低垂下去。
前排首座。
尚枫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去看身侧那张原本属于自己、如今却坐着苏秦的蒲团。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直直地迎上了罗姬的视线。
作为如今整个百草堂资历最深、也是名副其实的大师兄,在罗姬抛出这个话题时,他有资格,也有义务开口接话。
“是。”
尚枫的声音沙哑,像两块干枯的木板在相互摩擦:
“弟子听说了。”
他顿了顿,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将积压在心底数日的那个疑问,当着满堂同门的面,平铺直叙地问了出来:
“正常情况下……保送生,也得等年考过后,走完三级院的统调章程,才能正式入学。”
“为何王烨……”
“走得这么急?”
“这般……不合常规?”
尚枫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坐在后方的叶英、祝染等人,听到尚枫的这番发问,都在心底暗自摇了摇头。
在他们看来,王烨的离开,对于尚枫而言,绝对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王烨在二级院一日,这灵植一脉的月考第一,便始终稳稳地攥在王烨手里。
尚枫虽然底蕴深厚,功法枯寂霸道,但次次月考,始终被王烨压着一头,只能屈居第二。
第一和第二。
名次上只差了一位,但在司农监给出的奖励,尤其是那最为硬通的“功勋点”上,却有着近乎断层的巨大差距。
这也正是尚枫在二级院苦熬了这么久,却始终未能攒够那“一万点功勋”,去庶务殿兑换那个三级院保送资格的根本原因。
他总是差那么一点。
差那么一个“第一”的份额。
如今,王烨走了。
那座压在尚枫头顶的五指山,不复存在。
七天后的月考,以尚枫那通脉九层大圆满、七品法术的底蕴,拿下第一,简直是探囊取物。
只要拿到这第一的功勋点,他便能彻底补齐那个缺口,名正言顺地拿到保送名额。
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可尚枫现在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将要熬出头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子极度较真的执拗。
只有尚枫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甘心。
他留在这二级院,不去运作那些旁门左道的吏员职位,不去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枯荣诀》上,不是为了等王烨主动让位。
他争第一,从来不是为了那第一的三千点功勋。
他是为了战胜王烨!
他要在同样的考场上,用自己领悟的道,堂堂正正地将那个总是叼着草根、漫不经心的家伙击败一次。
而如今。
王烨不辞而别。
连一个同台竞技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下。
这让尚枫积蓄了数月的战意,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的内心,空落落的。就像是丢了魂。
面对着尚枫那带着几分执念、几分质问的眼神。
高台之上的罗姬,目光幽深。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朝堂的沉浮,怎会看不穿自己这个徒弟心里的那点执障?
罗姬没有去说那些宽慰的废话,他只是看着尚枫,轻声开口:
“因为。”
“上一届月考……不一样。”
不一样?
尚枫微微一愣,枯木般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
全堂的目光,瞬间从尚枫身上移开,死死地钉在了罗姬的身上。
坐在第二席的苏秦,眼眸也微微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