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着在表面的一点残渣,自然只能提供一点微弱的好运。
他缺乏一种将面粉和水揉捏在一起,将其做成面条、做成馒头,甚至雕成花朵的……“技巧”!
这种“技巧”,才是【点化苍生】真正的杀招。
是将无形的愿力,转化为实实在在改变事物规则之力的门道。
“我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苏秦心下了然,那一丝急躁被他瞬间抹平。
七品大术的真意,并非靠着一次外力的反哺和面板的强行提升就能彻底摸透。
他现在,只是空有境界,摸到了这扇大门的门槛,却还没有掌握推开大门的钥匙。
“不急。”
苏秦收敛心神,将那一丝外放的神念尽数收回。
他很清楚自己的现状。
七品法术的施展需要海量的愿力支撑,他现在的“面粉”储备严重不足,就算掌握了技巧,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七天后,便是下一次月考。”
苏秦在心中暗自谋划,思路极其清晰。
那不仅是一场汇聚了整个灵植一脉精英的角逐,更是【青云养灵窟】这种五品灵筑第二次开放的机会。
那里面,自成一界,有着极其丰富的因果与愿力等待着去发掘。
只要在那场月考中取得好名次。
便能借着那庞大的关注与实绩,彻底补足七品万愿穗所需的愿力底蕴。
“等月考结束……”
“去了后山小院,再向罗师正式请教这‘点化’的门道。”
苏秦定下心念,彻底退出了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状态。
识海重归平静。
“突破了?”
空旷的百草堂内,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份静谧。
苏秦从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余韵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向正立在门边阴影里、目光平和地注视着自己的徐子训。
窗外的残阳将徐子训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位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从容风度的世家子弟,此刻身上的真元波动,虽然纯粹,但却极其微弱。
通脉二层。
苏秦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
他很清楚这个境界意味着什么。
在上一场那被誉为“青云养灵窟”的残酷月考中,徐子训为了护住幻境中那些濒死的虚拟流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碎那株即将大成的【万愿穗】。
那份决绝,换来了一道【青云济民使】的敕名。
但也正是因为自碎了道基,导致徐子训失去了利用万愿穗中积攒的庞大愿力去反哺修为、强行拔高境界的机会。
境界虽然还在,但“量”已经彻底被抽空了。
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凭借着二级院浓郁的灵气,一步一步、硬生生地重新修炼到通脉二层。
这足以证明徐子训在灵植一脉上的天赋,绝对是顶尖的。
但……
在如今这个动辄通脉后期、甚至九层圆满遍地走的百草堂核心圈子里,通脉二层,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张没有丝毫颓丧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身上那股刚刚突破七品大术后、自然外溢的玄奥气机,也将那份因实力暴涨而生出的喜悦,深深地压进了眼底。
他不想用自己的光芒,去刺痛这位曾经在微末时给予过他无私指点、且品行高洁的同门师兄。
“侥幸……”
苏秦微微低头,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谦逊,试图将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顿悟轻描淡写地带过:
“侥幸有所得罢了。”
然而。
听到苏秦这句略显遮掩的回答,徐子训非但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其洒脱,没有半分勉强,甚至带着一种看穿了苏秦小心思后的促狭。
他离开门边的阴影,缓步走到苏秦面前。
“怎么?”
徐子训看着苏秦,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洞若观火的明澈:
“你还怕我心里不是滋味?”
苏秦微微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徐子训并没有在意苏秦的错愕,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属于内行人的笃定:
“方才,你站在这里闭目感悟时……”
“我识海中的那株万愿穗残根,在剧烈地摇曳、波动。”
徐子训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客观的法理现象:
“那种波动,不是同阶法术共鸣时产生的涟漪。”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高阶法则对低阶法则的天然压制。
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战栗。”
徐子训看着苏秦,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
“这应该不是八品《聚沙成塔》修至五级道成,所能弄出来的动静。”
“只有形态的彻底碾压,只有真正的阶级越迁,才会如此。”
说到这,徐子训的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赞叹与确信:
“你……”
“在刚才。”
“掌握了七品——【点化苍生】。”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面对着徐子训这番剥茧抽丝般的精准判断,苏秦的心头微微一震。
随后,他在心底发出了一丝哑然失笑。
是他想多了。
或者说,是他以己度人,小看了徐子训的器量。
这世上确实有很多人,见不得别人好,需要用小心翼翼的伪装去照顾他们那脆弱可怜的自尊心。
可是……
眼前站着的,是徐子训。
是那个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干粮分给路边乞丐。
是那个宁愿在月考中放弃前十的保送资格,也要自碎道基去救一群幻境灾民的“痴人”。
一个连前程和性命都能随时为了心中道义而抛弃的君子。
又怎么会因为同门师弟的修为突破,而生出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嫉妒酸楚?
在徐子训面前藏拙,不仅是多此一举。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对这份纯粹道心的不尊重。
想通了这一节。
苏秦不再掩饰。
他抬起头,迎着徐子训那双明澈的眼睛,脸上的那抹谦逊也随之化作了一个极其坦然、极其痛快的笑容。
“不错。”
苏秦没有再用“侥幸”这两个字,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足以震动整个二级院的逆天之举:
“就在刚才,借罗师讲道之机。”
“我领悟了——【点化苍生】。”
听到苏秦这句毫不避讳的承认。
徐子训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瞬间绽放到了极致。
没有丝毫的嫉妒,也没有任何的失落。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仿佛看到了某种美好事物在自己眼前开花结果的欢欣。
“好!”
徐子训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空旷的百草堂内。
透过残破的穹顶,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近。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一声。
紧接着。
两人的笑声,在这寂静的讲堂内,渐渐交织在一起。
没有狂妄,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大道同行、吾道不孤的畅快与深远。
那笑声在青石板上回荡,穿过那些空置的紫金蒲团...
仿佛将这几日来积压在百草堂内那种因为考核、因为离别、因为阶级跨越而产生的沉闷与压抑,尽数一扫而空。
良久过后。
笑声渐歇。
徐子训收敛了神色,他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