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侧的顾池,手中的铜钱停止了翻转。
丁洛灵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涟漪。
钟奕更是死死地咬着牙,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却又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得不低下那颗高昂的头颅。
不如他。
这三个字,从蔡云的口中说出。
便等同于宣告了这二级院整个顶层生态的彻底洗牌。
他们这些自诩为天之骄子、甚至在谋划着三级院大局的巨头们。
在今日,在这个入院不过一个来月的新生面前。
集体……折戟沉沙。
演武场上。
叶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让他窒息的震撼强行压下。
他猛地抬起头。
因为他感觉到,头顶上方,那座象征着二级院最高权力与威严的建筑——【天鉴阁】。
在此刻,发生了异动。
“嘎吱——”
天鉴阁那扇沉重的紫檀木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在全场数千道敬畏交加的目光注视下。
六道身影,从阁内缓步走出。
流云镇巡检丁毅。
惠春县典史徐黑虎。
流云镇城隍谢舟。
这三位手握实权、代表着大周仙朝阳间法度与阴司秩序的正经人官。
此刻,他们身上的官威已被收敛到了极致。
在那三位人官的身侧。
是百草堂的罗姬教习、青木堂的冯教习、长青堂的彭教习。
这六位在这青云分院跺一跺脚都能让地皮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分列两侧,凝望着云境。
所有人,无论是底层的散修,还是高高在上的紫社社长。
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这六位大能走出天鉴阁。
看着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将目光,同样投向了演武场上空那面由细小粉碎水镜拼凑而成的巨大水镜!
水镜之中。
那原本在万千兽潮中闲庭信步的苏秦。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被【大周仙官】敕名加持、透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幽青色眼眸,在此刻,缓缓地回过了头。
隔着那层由阵法与国运交织而成的虚幻镜面。
他那极其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那“真实时间线”的壁垒。
遥遥地。
望向了演武场。
望向了那些呆立当场的学子,望向了那些惊骇欲绝的紫社社长。
也望向了……
天鉴阁上,那六道立于凡俗巅峰的身影。
这一眼。
没有锋芒毕露的杀意,也没有睥睨天下的狂傲。
只有一种,仿佛历经了万古轮回、看透了生死枯荣的……极致平静。
他似在看在场的众人。
又似在透过这面水镜,望向虚空中,某个极其不知名的、掌控着命运轨迹的存在。
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一声极其平静、极其平淡,却又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法则律令的轻叹声。
从那水镜之中,缓缓传出。
这声音不大,却在瞬间盖过了青云山上的一切杂音,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历史……”
苏秦看着虚空,声音中透着一种要将一切既定宿命撕裂的决绝:
“本不该这样。”
轰——!!!
随着这七个字落下的刹那。
那是言出法随的真言。
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审判。
演武场上空,那面巨大无比的水镜。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道刺目的紫金光芒,从镜面的最深处爆射而出!
“咔嚓——砰!”
一声震碎灵魂的巨响。
那面承载了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底层规则、承载了“真实时间线”沉重因果的巨大水镜。
在这一瞬间。
彻底破碎!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青云山的演武场上。
历史的洪流,在这一刻,被一股不讲道理的伟力,硬生生地截断、改写!
天鉴阁前。
丁毅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飘落的光雨,那双老辣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悸动。
一旁的徐黑虎,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
谢城隍那双没有眼白的阴阳眼,此刻微微震颤着,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破碎的虚空。
其声干涩无比,又轻的仿若呢喃:
“他……他竟然强行逆转了那片截断的历史……”
这位执掌轮回的阴司人官,缓缓闭上了双眼,吐出了那个让所有教习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事实:
“历史……”
“改写了!”
第186章 大周仙官复活万民!人官见我,亦需低眉!
天鉴阁前,罡风猎猎。
谢舟那句“历史……改写了!”,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轰——!”
整个青石演武场的上空,原本因为云镜破碎而纷纷扬扬洒落的光雨,在这一瞬间,像是受到了某种无上意志的强行拘束。
它们停止了下坠。
然后,以一种逆乱阴阳的诡异姿态,向着演武场的正中央疯狂倒卷、汇聚!
刺目的极光,再次大绽。
这一次,光芒中不再带有那种毁灭一切的混乱,而是透着一股子极其醇厚、极其霸道的——造化生机!
那是《太玄生化诀》被推演到极致,并由仙官果位亲自背书后,强行在现世烙印下的规则补丁!
“退!”
丁毅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袖猛地一挥。
一股属于九品人官的雄浑真元,瞬间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气墙。
将演武场上那些因为距离过近、此刻正被那极光刺得睁不开眼、甚至有些神魂摇晃的六百余名学子,连同那些刚从灵窟中淘汰出来的残兵败将。
极其粗暴地,尽数扫到了旁边的观礼台侧。
“大人!”
来观礼的黄秋被这股气浪卷得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站稳。
他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吏服,连滚带爬地凑到丁毅身旁,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法掩饰的惊悸:
“那……那是……”
丁毅没有理会黄秋的失态。
这位在流云镇说一不二的铁面巡检,此刻双拳死死地攥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极光爆发的中心。
他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仿佛在陈述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实:
“那段被截断的历史……”
“被改变了!”
随着丁毅的话音落下。
演武场中央那刺目的极光,开始缓缓收敛。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一个个半透明的虚影,如同从水底渐渐浮现的倒影,开始在青石板上显露出来。
这些虚影的脸上,还残留着上一息面对兽潮时的极度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