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了上万人,这在大周仙朝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异象。”
“惠春县的版图因你而变。
三镇九乡,如今变成了三镇十乡。
那多出来的一乡,名为‘苏秦乡’。”
丁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番改天换地的大事,天道与法网,自有相应的回馈。
你获得功德金身与香火印,是理所应当的因果承负。”
“这两件东西……”
丁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哪怕是对正统的仙官而言,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大用。”
他看着苏秦,语气中透出了一股子安抚的意味:
“但你不必担心有人来抢。”
“这两件东西,是大周仙朝法网在底层规则的见证下,因那上万灾民的愿力而凝结的。
在法网的记载中,它们已经死死地烙上了你的名字。”
“除非你身死道消,否则,谁也剥夺不走。
抢了,便是与大周法度为敌,与那上万灾民的因果业障为敌。
谁也背不起这么大的因果。”
听到这里,苏秦的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并未完全放松,因为他听出了丁毅话里的转折。
“但……”
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正因为现在,你的位格太低。
哪怕你是通脉九层大圆满,哪怕你手握八品证书。
在‘官身’这道门槛前,你依然是个未入流的白丁。”
“所以,这两件重宝,你暂时用不上。
它们只能蛰伏在你的识海深处,作为你未来攀登大道的底蕴。”
“不过……”
丁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着苏秦,说出了一句让苏秦眉头微蹙的话: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因为你现在用不上它们,你倒是暂且不必担心……”
“成为这‘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了。”
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度敏锐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的比喻了。
在苏家村的那个夜晚,黄秋曾警告他不要在这片土地上替天行道,说“他们在撒网,不要成为那条鱼”。
那时,那张网指的是地方官吏为了捞取政绩、钓捕“淫祀”而布下的杀局。
但此刻。
丁毅口中的“因果大网”,显然与黄秋所说的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层级,太高了。
高到了苏秦目前根本无法触及的地步。
“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
苏秦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直接反问。
丁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重新将那已经微凉的茶水送入喉中。
雅间内,只有泥炉上的水在“咕噜咕噜”地翻滚着。
良久。
丁毅放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天际。
“这些,本是三级院的课程。
是那些贡士们在备考官身时,才需要去了解的残酷法则。”
丁毅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仿佛从极寒的深渊中吹来:
“按理说,你如今不过是个二级院的学子,还轮不到我去和你说这些。”
“但……”
丁毅转过头,看着苏秦那双极其沉静的眼睛:
“既然你已经提前拿到了功德金身和香火印,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这个旋涡。
既然你想听,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丁毅的坐姿变得极其端正。这是一种即将传授真正大道隐秘时的本能姿态。
“苏秦。”
丁毅的语气肃穆:
“你知道……大周的‘官’……”
“是怎么来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宏大,却又极其直白。
苏秦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他知道,眼前这位九品人官,即将向他揭开大周仙朝最核心、也是最血淋淋的力量体系。
这是在任何典籍、任何公开课上,都绝对学不到的绝密资源。
“愿闻其详。”
苏秦微微欠身。
丁毅点了点头,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那个公式:
“官,简单而言。”
“便是在入主了【果位】之后,再得到仙朝【受箓】,二者合一的产物。”
果位。受箓。
苏秦在心底咀嚼着这两个词。
“何为果位?”
丁毅伸出一根手指:
“大道三千,但这方天地的本源规则,是有数的。”
“大周仙朝将这天地气运、自然流转的法则,以农为本,具象化为了‘二十四节气’。”
“立春、惊蛰、清明、谷雨……”
“这二十四节气,便是二十四条通天大道。
而【果位】,便是挂靠在这二十四条大道之下的……分支。”
丁毅看着苏秦,抛出了一个极其具体的例子:
“比如,你的恩师,罗姬教习。”
听到罗姬的名字,苏秦的脊背微微挺直。
“他当年在朝堂之上,便是选择了二十四节气中的【芒种】。”
丁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他入主的果位,名为——【知业】。”
“芒种·知业。”
苏秦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了在百草院中,罗姬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生死枯荣的眼眸,想起了那门能够逆转生机的《万愿穗》。
“罗教习当年因故自贬,祛除了身上大周仙朝受下的‘箓’,所以他被剥夺了官服,没了官位,只能在这二级院里担任一名教习。”
丁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感慨:
“但他当年入主的【果位】,却并没有消失。”
“你可以简单地将【受箓】理解为你们考取的百艺证书。
它代表的是仙朝的认可,代表着你能名正言顺地调动法网的权限,去施展法力。”
“没有了这层‘皮’,你便是个在野的散修。”
“但【果位】,不同。”
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果位,是修士自身的境界!是对那条法则分支的极致领悟和占有!”
“只要境界还在,只要【知业】这个果位还在罗姬的身上。”
“有朝一日,只要他愿意低头,只要大周天子重新赐下一道敕令,为他重新受箓……”
“他随时都可以重返官场,甚至瞬间恢复当年那排山倒海的恐怖官威!”
这番抽丝剥茧的解释,让苏秦的心头豁然开朗。
证书是权限,是外力,是“用法”。
而果位是境界,是内力,是“得道”。
难怪罗姬在这二级院里,即便只是一名教习,却能让各方实权人物都敬畏三分。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尊失去神印的神明!
“我明白了。”
苏秦微微点头,对【官】的理解,已然剥开了那一层神秘的面纱。
但他并没有忘记丁毅之前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
“可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