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大旱之后又是蝗灾,民生多艰。
罗教习最是务实,又心系民生,定会紧跟实事。”
“我猜测……”
胡教习的手指在石桌上划过一道痕迹:
“今年的实战题目,极有可能会围绕着——蝗灾而来。”
“蝗灾?”
苏秦心头微微一动,眼神却并未流露出太多的喜色,反而多了一层思索。
如果是蝗灾,这确实撞到了他最熟悉的领域。
在苏家村的那几日,他对那些黑背蝗的习性早已烂熟于心。
而且,他还有《驭虫术》。
但这门法术,终究只是Lv1。
“对付几只野外的散兵游勇或许够用,但若是面对考核……”
苏秦在心中暗暗评估着风险,眉头微蹙:
‘怕是难以为继。’
‘看来,这《驭虫术》这几天要多费心思,看是否能在考核前晋升到更高等级。’
“当然,这也只是老夫的一家之言。”
胡教习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把话说满:
“猜测毕竟是猜测,做不得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而且,光知道题目没用。
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太‘空’。”
“空有法术,不懂行规;空有蛮力,不懂经营。”
“若是真上了考场,遇到那些需要用‘百艺’思维去解决的难题,怕是连怎么下手都不知道。”
胡教习放下茶盏,看着两人:
“所以,为了防止你们到时候手忙脚乱。
前两天,我联系了一位从咱们胡字班走出去的……‘老师傅’。”
“老师傅?”
苏秦微微挑眉。
“不错。”
胡教习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是上上届考入二级院的,如今在罗教习门下的‘种子班’修行。
那一手的灵植技艺,已经不仅仅是种地那么简单了,那是真正的……化腐朽为神奇。”
“半个月后,他会回来一趟。”
胡教习看着两人,声音低沉:
“届时,由他为你们三人——你、林清寒,还有徐子训,进行为期五天的‘百艺特训’。”
“别以为学会了两个法术就是灵植夫了。”
见林清寒似乎有些不以为意,胡教习淡淡地敲打道:
“那小子虽然修为不比你们高多少,但在对‘地气’、‘生机’乃至‘天时’的运用上,甩你们十条街。
这五天,你们最好把那点骄傲收起来。
若是被他在专业上问得哑口无言,到时候哭着回来找我,老夫可是不管的。”
林清寒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专业上的差距?
这正是她最不想输,也最不服气的地方。
她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但那挺直的脊背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秦则是若有所思。
真正的灵植夫……
不仅仅是会放法术,更是要懂得如何像一个真正的农夫那样,去思考,去经营,去与天地对话。
这正是他目前最欠缺的“职业素养”。
“多谢教习费心。”
苏秦拱手一礼,语气诚恳:
“学生……定当虚心求教,补全这最后一块短板。”
胡教习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优秀的学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
他挥了挥手:
“这几天,把状态调整好。
半个月后,老地方见。”
第49章 追光的人
告别了胡教习,苏秦独自走在回内舍的青石板路上。
暮色四合,山间的晚风带走了一日的燥热,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聚元九层……”
苏秦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若是按部就班,靠着“枯荣”之法压榨潜力,考核前最多也就是在聚元五层到六层,破不了七成,抵达后期。
但有了那枚敕令……
“敕令一开,直升三级。”
“若我在考核前拼尽全力,将修为推至聚元六层,届时敕令加身,便是实打实的聚元九层圆满!”
“勤能补拙,天道酬勤。”
苏秦握了握拳,指节发白:
“这不仅是个概率事件,更是一条必须要走通的路。”
“种子班……”
他低声念叨着这三个字,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转过一道山坳,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坪,静思斋那孤零零的石屋已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苏秦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距离石屋不远的那棵老槐树下,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太合身的灰色短打,背对着苏秦,正仰头看着树梢间漏下的细碎星光。
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
那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苏秦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一抹不可遏制的笑意。
是王虎。
但他又好像不是那个熟悉的王虎了。
那个总是腆着肚子、一脸油滑、眼神浑浊的胖子不见了。
此刻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虽然依旧有些圆润,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如星的青年。
他瘦了,黑了,眼窝深陷,甚至带着几分形容枯槁的憔悴。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这漫天的星辰还要亮。
那是一种……打破了枷锁,看见了天光的神采。
“你聚元二层了?”
苏秦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他感受到了。
那股虽然微弱,却极其坚韧、正在王虎体内缓缓流转的元气波动。
那是只有真正踏入了修行门槛,真正将元气纳为己用后,才会有的气象。
王虎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苏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更有满溢而出的自豪。
“三年的蹉跎,三年的烂泥……”
王虎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过话:
“苏秦,我……终于爬出来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苏秦身后的石屋,又指了指自己:
“那晚在丁字三号房,你点的那盏灯,我看见了。”
“我跟着那光,一路跑,一路跌,把这身肥肉都跑掉了几斤,把这身懒骨头都给磨碎了重铸。”
“终于……”
王虎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却笑得格外灿烂:
“我追赶上了你的脚步。”
虽然只是聚元二层,虽然离苏秦现在的境界还差得远。
但他毕竟迈出了那最艰难的一步。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泥潭里仰望飞鸟的蛤蟆,他也长出了翅膀,哪怕还很稚嫩,哪怕飞得还不高。
但他终于可以挺起胸膛,站在苏秦面前,说一句:我没掉队。
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