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同时……”
“可以用这些取之不尽的愿力,去做你力所能及、且内心真正想做之事!”
“可以说……”
罗姬的目光深远,仿佛看到了那条通天大道的尽头:
“只有抵达了【归宗】境……”
“这门《万愿穗》,才不再是无根之水。”
“才是它,真正的……完全体!”
微风穿过庭院。
吹落了几片老梅树的枯叶。
罗姬的讲课结束了。
但留在苏秦心底的震撼,却如同潮水般,久久无法平息。
“我之愿……包含众生之愿。”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灵台最深处。
他开始扪心自问。
“我内心,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权果位?是那通天彻地的无上修为?
是,也不是。
那些是手段,是路径,是他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里活下去、站稳脚跟所必须去争夺的筹码。
但剥开这些理智与算计的外衣。
他内心最柔软、最不能碰触的底色,究竟是什么?
一幅幅画面,在苏秦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是青河乡大旱时,龟裂的黄土地。
那是苏家村里,乡亲们为了他能去道院求学,东拼西凑掏出的那些带着体温的碎银子。
那是王有财在兽潮前,毅然决然挡在他身前的佝偻背影。
是三叔公咽下那口七品灵食时,混浊老眼里的热泪与期盼。
“我最渴望的……”
苏秦在心底给出了一个极其清晰、极其朴素的答案:
“是生我养我的那片乡土,能越来越好,不再受人欺凌。”
“是身边那些曾对我好过的人,能健健康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是那些曾经在我最微末、最困难的时候,对我伸出过援手、给予过我善意的朋友……”
“在他们深陷泥潭、面临绝境时。”
“我苏秦,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格……”
“去拉他们一把!”
这就是他的愿。
不宏大,不悲壮,甚至透着几分凡夫俗子的俗气。
但这,就是他苏秦的道心锚点。
也是他一路走来,哪怕面对再大的诱惑、再大的危险,也未曾动摇过的根本。
念及此处。
苏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清瘦、温润,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死寂的身影。
徐子训。
那个在一级院外舍,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灵植理论的师兄。
那个在他连二级院束脩都凑不齐时,毫不犹豫地掏出五十两白银的世家子弟。
那个为了护住幻境灾民,宁愿自碎道基,也要换取一线生机的君子。
那个……
在陈门社的水榭里,面对着生父那冷血的“馈赠”,宁愿将其当做死人埋葬,也不愿去触碰那门家传绝学的……伤心人。
“徐兄也想变强。”
苏秦在心中暗自思量:
“他留在二级院,死磕灵植一脉,就是为了用这干净的力量,去洗刷他身上那层属于【缝尸人】的血腥烙印。”
“他有他不得不变强的苦衷,有他想要去改变、去逆转的惨烈过去。”
“他想要力量,这是他的愿。”
“而我……”
苏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坚定的光芒:
“我想要帮他。”
“我想要帮这个曾经拉过我一把的兄弟,打破他心里的枷锁,让他能够堂堂正正地、毫无负担地……去走他自己想走的路。”
“这是,我的愿。”
这两者,在此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苏秦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极其通透的明悟。
他不知道这次的决定,能不能帮他打破那层最后的隔膜,让他顺理成章地踏入【归宗】之境,让愿力生生不息。
但他知道。
这,就是他内心最真实、最迫切想做的事。
这就足够了。
“等去完三级院试听……”
苏秦在心底暗暗做出了决定:
“回来之后,便去帮徐兄。”
“不管那条【缝尸】的路有多难走,不管那徐家背后藏着多少腌臜事。”
“既然他过不去那个坎。”
“那我,便替他把那道门槛……砸平!”
收敛了翻涌的思绪。
苏秦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幽青的眸子里,此刻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看着坐在高台上的罗姬,双手交叠,腰背微折,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愚钝。”
苏秦的声音平稳,透着一股子找到前路后的踏实与坚定:
“但罗师今日之教诲,字字珠玑。”
“弟子……”
“谢过罗师指点迷津。”
罗姬端坐在石凳上。
他看着阶下那个气质愈发沉凝、仿佛已经脱胎换骨的青衫少年。
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老教习,眼底深处,再次闪过了一抹极淡的、极其欣慰的浅笑。
他没有再对苏秦多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有些道理,点透了就行。
剩下的路,得靠这年轻人自己去走。
罗姬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犹如古井无波的眸子,越过苏秦,落在了坐在第二席的尚枫身上。
“尚枫。”
罗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涩与平淡,但在叫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师徒之间的严厉与期许。
尚枫形同枯木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立刻挺直了脊背,双手伏地,恭声应道:
“弟子在。”
罗姬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的《枯荣诀》……”
......
时间在讲课中,快速流逝。
日影西斜。
罗姬教习对于尚枫《枯荣诀》的指点,言简意赅。
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指出了尚枫在运用“死气”时过于刚猛,反而在生死转换的圆融上落了下乘。
“刚则易折,枯极生荣才是大道。你一味求死,路便走窄了。”
留下这句点评后,这堂只有四人的核心私课,便宣告结束。
罗姬没有多留他们,大袖一挥,庭院内的空间再次扭曲。
当苏秦等人回过神来时,已经重新站在了百草堂后山那棵老梅树下。
“弟子告退。”
尚枫和叶英对着罗姬消失的方向恭敬行礼。
尚枫眉头微锁,显然还沉浸在罗师刚才的指点中,他对着苏秦和叶英微微颔首,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叶英则是冲着苏秦挤了挤眼睛,那张圆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苏师弟,你那【苏秦乡】的建制刚下来,这几日恐怕要忙着跟县衙里的人打交道。
我那【结义社】的几口灵泉,若是村里需要,随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