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将刚才王烨罗列的那些条件,用极其精简的词汇重新抛了回去。
“传承塔的独家秘录。”
“前人留下的专属秘境传承。”
“接替果位时降到最低的排异性。”
“这些客观存在的核心资源,全部集中在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学党手中。”
苏秦的声音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块。
“你把这些足以决定生死和上限的筹码摆在台面上。”
“却让我去选一个理念相合、但底蕴极其浅薄的小党。”
面对着苏秦这种近乎于质问的陈述。
王烨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被冒犯的恼怒。
相反。
他脸颊上的肉向上挤压。
扯开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笑容。
“的确。”
王烨没有反驳,而是极其干脆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因为大的学党,就是占尽优势。”
“他们有几百年的积累,有朝堂上几代仙官的经营,他们的宝库里堆满了别人做梦都见不到的好东西。”
王烨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
他的五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向掌心收拢。
手掌的边缘与空气摩擦,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类似于钵盂的虚影轮廓。
“但你想过没有。”
“一碗粥,哪怕再多,你能喝多少...”
“只取决于...”
王烨的目光死死钉在苏秦的眼底。
“分粥的人。”
四个字。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犹如四柄重锤。
苏秦没有接话,他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等待着王烨将这个逻辑的底层剖开。
王烨的手掌依旧维持着那个巨大的半球形姿态。
“一碗粥的确很大。是一口能装下江海的大锅。”
“锅是用纯金打造的,里面熬的都是龙肝凤髓。”
“但。”
王烨的声音陡然一沉。
“围在这口大锅旁边的,是成千上万个手里拿着碗、饿得眼睛发绿的学子。”
他将右手的五指猛地张开,随后又极其迅速地捏成一个极小的、只有酒盅大小的圆环。
“而另一边。”
“是一口极其简陋的破砂锅。”
“里面熬的只有清汤寡水。”
“但这口砂锅旁边。”
“只坐着三个人。”
王烨的嘴角咧出一个充满讽刺的弧度。
“你觉得。”
“哪边能让你喝到嘴里的粥,更多一点。”
苏秦的视线在王烨那两个反差极大的手势之间游移。
这并非一个简单的算术题。
王烨没有等苏秦回答,他放下了双手,任由蓝色的雾气重新缠绕上他的手腕。
“学党的资源。”
“你觉得,是按什么分配的。”
王烨开始在原地极其缓慢地踱步。
皮靴的后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杂音。
“天赋。”
王烨自己给出了答案。
“天赋的确重要。”
“它决定了一个修行者能不能跨过那道门槛,能不能在同阶的斗法中活下来。”
“但是。”
王烨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面朝苏秦。
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大周仙朝官僚体系最深处的冷硬。
“三级院内学党的存在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培养什么天下无敌的散修。”
“他们的根本目的。”
“是为了向仙朝朝堂内、那些真正的政治党派,提供源源不断、且绝对安全的新鲜血液。”
王烨的语速开始放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于那些坐在高堂之上、手握生杀大权的仙官来说。”
“什么最可怕。”
“不是敌人有多强。”
“是一把由自己亲手打造、耗尽了无数资源喂养出来的绝世好剑。”
“在出鞘的那一刻。”
“反手抹了主人的脖子。”
王烨的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凌厉的横切动作。
“在这个以果位论尊卑的大周仙朝。”
“背叛,不仅仅是名声的扫地。”
“带走一个核心果位,加入敌对的阵营,是对原学党根基的毁灭性打击。”
王烨放下手。
“所以。”
“在资源分配这件事情上。”
“他们宁愿选择天赋稍差、资质只评得上中等偏上的人。”
“但这个人,必须从骨子里认同他们的政治理念。”
“必须在每一次的立场选择中,毫不犹豫地站在学党的这一边。”
“必须是和他们走在同一条道上的,一路人。”
王烨的目光中透出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只有这样。”
“他们才敢倾注资源去培养。”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门生故吏改换门庭。”
“避免养出一条,反咬主人的白眼狼。”
幽蓝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极其缓慢地流转。
这番剖析,将三级院内那些包裹在同窗情谊、师长恩重外衣下的利益交换,彻底剥得干干净净。
没有温情。
只有绝对的政治考量和风险控制。
王烨看着苏秦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加入了一个庞大的学党。”
“但你本身,从最底层的逻辑上,就不认同这个大党的执政理念。”
“你以为你能骗得过谁。”
王烨冷笑了一声。
“那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百年的老怪物。”
“他们在考核你的时候,在你看向灾民的一个眼神里,在你处理一件微末卷宗的手法里。”
“就能把你扒得底裤都不剩。”
“一旦他们发现你的核心理念与学党有偏差。”
“你在那个庞大的体系里,就会被瞬间边缘化。”
王烨的声音变得极其残忍。
“你连那口大锅的边缘都摸不到。”
“你只能像一条野狗一样,去分那些核心嫡系吃剩下的冷饭。”
“那些真正直通果位的秘录、传承塔里最深层的安全路线、教习们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全都会对你彻底封死。”
王烨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苏秦只剩下两丈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