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785节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没有天地变色的异象。

  只有一种类似于极其坚韧的蚕丝被猛然绷断的沉闷声响,在所有人的耳膜最深处炸开。

  紧接着。

  整个白松院上空的阵法穹顶,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物理形变。

  原本阻挡着外界视线、呈现出极淡乳白色的浓郁元气。

  在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内,被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强行抽空。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真元储备,以及对【林渊四雅】底层阵法逻辑的绝对控制权。

  单单是释放这一个法术所消耗的元气量。

  如果折算成世俗的购买力。

  足以在惠春县最繁华的南大街上,买下三间位置最好的商铺,外加五十亩上好的水浇地。

  而王锤,只是用它来拉开一块“幕布”。

  被抽空的穹顶处。

  化作了一面长达数十丈、宽达十丈的巨大灰色光幕。

  光幕的材质看起来并不像是某种法术的光影,反而更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灰的石板。

  石板表面。

  如同被极其锋利的无形利刃切割一般。

  极其整齐、极其对称地划分出了十个长方形的区域。

  每一个区域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迷雾。

  那迷雾翻滚的姿态极其滞涩,像是一份份被封存死锁、盖着大周仙朝刑部大印的绝密档案。

  尚未揭晓。

  王锤放下了手。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新缩回了寒酸的深青色袖口里。

  他那张略显木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第一个任务……”

  王锤的声音穿透了那层灰色光幕带来的压迫感。

  “便是,【德行】。”

  “【白松院】,在场一百三十二位试听同窗。”

  王锤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的人群。

  “此十名。”

  “便是在【德行】这一栏中。”

  “我与唐师心目中的,前十。”

  风,重新在道场内流动了起来。

  吹动着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各色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但在场的一百三十二名试听生,没有任何人去关注那些松针。

  所有的视线,全部被死死地吸附在了天空中那十个灰蒙蒙的区域上。

  【德行】。

  这个词汇。

  在大周仙朝的律例里,在乡塾先生的戒尺下,是一个极其宽泛的道德标准。

  但在三级院的道场里。

  在这些随时准备为了一个果位金身而互相倾轧的天骄眼中。

  它被剥离了所有的温情脉脉。

  变成了一个可以用资源、用银两、用家族底蕴去精确量化、去购买的“消耗品”。

  坐在第一排核心区域的世家子弟们。

  原本因为长时间盘坐而略微松弛的腰杆,在这一刻,极其一致地挺直了半寸。

  道袍的丝绸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连成了一片。

  他们良好的家教和从小浸淫的城府,让他们没有像市井莽夫那样交头接耳、大声喧哗。

  但他们微微上扬的下颌线,以及那不自觉收紧的嘴角。

  已经极其清晰地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理预期。

  毕竟...他们不缺钱。

  不在乎一城一地的短期得失。

  这是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底气。

  所以在他们的逻辑里,【德行】这一栏的前十,理所应当是为他们这些拥有着庞大资源网络的人准备的。

  蓝才端坐在明黄色的松针旁边。

  他身下是一片极其靠近核心的橙色区域。

  这位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

  玉佩的表面被手指长年累月的摩擦,泛着一层极其温润的包浆。

  他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一种毫无悬念的笃定。

  蓝家在金泽县掌握着三条下品灵脉的开采权,每年的纯利润在扣除掉打点各级官员的火耗后,依然高达数十万两白银。

  他蓝才。

  最不缺的,就是钱。

  炼丹一脉,最需要的就是试药的“药人”。

  那些新研制出来的、药性极其暴烈且不稳定的丹方。

  无论是试图冲击境界壁垒的“沸血散”,还是用来淬炼经脉的“冰髓丸”。

  稍有不慎。

  试药者的经脉就会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在极度的高温或极寒中彻底坏死,七窍流出呈现出黑紫色的毒血。

  蓝才用过很多药人。

  都是些因为大旱或者蝗灾活不下去的流民,是那些饿得只能去啃食带有微量毒素的树皮的农奴。

  在底层的命如草芥的大周仙朝。

  一条人命,在县衙的刑房里,折算成赔偿金,不过区区四两碎银。

  但蓝才。

  每次在签下生死状、开始试药前。

  都会让管家,给药人的家属,足足四十两现银的“安家费”。

  四十两。

  这些银子是用大周仙朝官办银炉熔铸的雪花银,成色极佳,没有任何缺斤少两。

  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在丰年买上十亩水田,吃上十年的精米白面,甚至还能给家里的男丁娶上一房媳妇。

  如果药人在试药过程中因为承受不住药力死了。

  蓝才甚至还会额外出资,花上五两银子,去寿材铺里买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雇几个脚夫,将尸体风风光光地安葬。

  在蓝才的逻辑里。

  甚至在那些拿了四十两银子、跪在蓝家大门外磕头如捣蒜的药人家属的逻辑里。

  他蓝才,不是在拿人命填丹炉。

  他是在做善事。

  他是在那些流民即将饿死在路边的时候,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是恩赐。

  是普度众生的大德。

  这笔交易,在金泽县的县志上,在那些被蓝家资助过的乡塾先生的笔下,被极其华丽地包装成了“乐善好施”、“积善余庆”。

  所以。

  面对天空中的那十个灰蒙蒙的区域。

  蓝才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极其快速地推演。

  等这【德行】前十的名次揭晓,自己获取了那份必然存在的丰厚奖励后。

  该如何利用这笔新到手的筹码,去跟学党的那几个核心成员,做一次更深层次的利益置换。

  他坚信。

  那十个被迷雾封锁的位置里,必有他蓝才的一席之地。

  有人笃定。

  自然就有人挣扎。

  在道场的中后段。

  那片密密麻麻的赤色松针区域。

  气氛则显得沉重而压抑。

  这里汇聚的,大多是那些没有家族底蕴、靠着在刀口上舔血、一步步从最底层的泥淖里爬上来的散修和寒门学子。

  陈南坐在苏秦右侧的第四个蒲团上。

  这名身材极其粗壮的汉子,此刻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背上布满了犹如老树皮般的厚茧。

  手腕处,有一道极其狰狞的、呈现出暗红色的贯穿性伤疤。

  那是他曾经在十万大山边缘,为了一株能够换取三十点功勋的九品下阶灵草,被一头垂死的獠刃猪硬生生用獠牙豁开的。

  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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