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00节

  混吃等死。

  得过且过。

  这是刻在这三个底层学子骨子里的标签。

  他们像是在这大周仙朝庞大机器最底层的泥淖里,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的蛆虫。

  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连明天吃什么糙米饭,似乎都已经定死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排,一名来自东阳县的世家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嫌恶。

  “王锤师兄放这些底层泥腿子的丑态作甚?”

  “这跟苏秦拿第一,有什么关联?”

  蓝才也微微眯起了那双狭长的眼睛。

  他没有出声。

  但他右手摩挲羊脂玉佩的动作,却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半分。

  他看不懂。

  这种犹如烂泥一般的底层生活,和【德行】二字,究竟有什么逻辑上的咬合点。

  王锤没有解答。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半空中再次轻轻一点。

  光幕上的画面,犹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场景骤然切换。

  没有了逼仄发霉的外舍。

  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阵法纹路隐隐闪烁着微光的内舍演武堂。

  一级院,胡字班。

  “大师兄。”

  “王师兄早。”

  画面里,一群穿着整洁道袍的一级院学子,正对着一个身材微胖、眼神坚毅的青年恭敬行礼。

  那青年身上穿着代表内舍学子身份的青云纹道袍。

  布料虽然算不上顶级的冰蚕丝,但针脚细密,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背脊挺直,面对着周围同窗的问候,他没有世家子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也没有底层咋富后的张狂。

  他只是微微颔首,回以一个极其温和且不失分寸的微笑。

  “早。”

  这青年。

  正是之前那个在发霉外舍里,躺在木板床上玩叶子牌的胖子。

  王虎。

  道场内,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试听生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落差。

  从外舍混吃等死的烂泥,到内舍受人尊敬的大师兄。

  这中间,跨越的是大周仙朝最底层那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阶级壁垒。

  他是怎么做到的?

  画面微微偏移。

  在一排摆放着兵器架和练功木桩的区域前。

  一级院的胡教习,正背着手,看着正在不远处指导新人的王虎。

  胡教习的脸上,那几道常年因为操劳而显得有些深刻的皱纹里,透出一种极其难得的宽慰。

  “王虎啊……”

  胡教习的声音在光幕里响起,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沧桑。

  “当初在外舍那几年,我以为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在泥地里打滚,最后灰溜溜地回乡下当个佃户了。”

  胡教习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王虎。

  “没想到。”

  “苏秦那小子去了二级院后,你竟然撑起了胡字班。”

  “如今,你竟然成了我胡字班的顶梁柱。”

  胡教习的视线越过王虎,落在演武堂另一侧。

  那里,赵立和刘明——那两个曾经在墙角刮泥巴、在油灯下走神的底层学子。

  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在一根测力木桩前,极其专注地练习着【行云诀】的变种。

  哪怕真元枯竭,脸色苍白,他们的眼神里,也没有了曾经的那种空洞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要在绝壁上抠出一条生路的狠劲。

  “赵立和刘明那两个小子,也争气,成了咱们班的新锐力量。”

  胡教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三个,是真的从泥潭里爬出来了啊。”

  胡教习的话语里,透着一种大周仙朝底层教习极其少见的温情。

  在这个一切向资源看齐的体制里,能看到手底下的寒门学子逆天改命,是他为数不多的慰藉。

  面对着胡教习的这番感慨。

  王虎没有像一般学子那样受宠若惊,也没有顺势给自己贴金。

  他转过身。

  极其郑重地、以前臂交叠的姿态,向着胡教习行了一个大礼。

  起身后,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着胡教习,而是看向了演武堂外,那片仿佛永远被云雾遮蔽的天空。

  “胡师言重了。”

  王虎的声音极度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口沉寂了多年的古井。

  “我们三个泥腿子,哪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本事。”

  他那双曾经只盯着手里几张破叶子牌的眼睛里。

  此刻,却倒映着一个人影。

  “这一切……”

  王虎轻声呢喃。

  “都是承蒙我那室友,余荫罢了。”

  室友。

  余荫。

  这两个词汇一出。

  白松院内,一百三十多名试听生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所有人的目光,极其一致地。

  从光幕上,平移到了端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的那个青色背影上。

  苏秦。

  那个在他们眼里,靠着徐子谦徇私、靠着青云养灵窟的“漏洞”才爬上来的暴发户。

  竟然。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在一级院那个最底层的泥淖里。

  亲手,托举起了三个原本已经烂在泥里的寒门?

  光幕上的画面。

  在王虎那句“余荫”之后,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

  场景再次剧烈地变幻。

  那不再是客观记录的现实,而是通过【林渊四雅】的阵法,直接从王虎的真灵深处提取出的。

  最隐秘的回忆。

  那是苏秦离开一级院的那个夜晚。

  月光极其惨白。

  外舍那间漏风的屋子里,苏秦留下的那个用五级道成【草傀术】点化出的草人——“苏丁”。

  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破木桌上。

  而王虎、赵立、刘明三人。

  正围着那个草人,像是在看着神明降下的法旨。

  画面没有声音。

  但那种极致的枯燥、那种为了生存而拼命榨取身体潜能的压抑感,却几乎要溢出光幕。

  白天。

  王虎顶着烈日,在灵气稀薄的外舍练功场上。

  一次又一次地运转着那残缺不全的【聚元诀】。

  经脉因为超负荷运转而产生撕裂般的剧痛。

  汗水混合着泥土,在他那张胖脸上冲刷出一道道肮脏的沟壑。

  每当他支撑不住,想要放弃的时候。

  那个顶着苏秦面孔的草人“苏丁”,就会极其严厉地、甚至是用类似于教鞭的法术,抽打在他的后背上。

  夜晚。

  赵立和刘明在破漏的屋顶下,借着草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灵光。

  死死地咬着牙,互相推演着法术的错漏。

  他们没有聚灵阵,没有补充气血的丹药。

  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苏秦留给他们的那点微末的、却又是他们这辈子唯一能抓住的“知识”。

  汗水。

首节 上一节 800/14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