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称王锤。”
苏秦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王烨的眼睛。
“但那张脸,那副神态,甚至连真元流转时带起的微弱气场。”
“和传承空间里,二师兄宋询的雕像。”
“完全一模一样。”
王烨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在听到“宋询”这两个字的瞬间。
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那张脸上,肌肉极其生硬地绷紧了。
“你确定?”
王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秦极其缓慢地,但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
“而且,他表现得,完全不认识我。”
“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在公事公办地宣读一份早就定好的考评结果。”
苏秦将白松院里发生的一切,极其客观地、不带任何主观色彩地复述了一遍。
他甚至连王锤在宣布卢舟名次时,眼角那极其微弱的一次抽动,都毫无遗漏地说了出来。
王烨听着。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腰间极其用力地攥紧,骨节发出极其沉闷的“咔咔”声。
宋询。
那个为了查清长明和截天两党贪腐案,自毁真灵,终生困在养气九层的二师兄。
那个被两大党派联手封杀,连名字都快要在这三级院里被抹去的“废人”。
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站上白松院的讲台?
这不符合大周仙朝那种斩草除根的政治逻辑。
除非……
王烨的大脑在疯思索。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良久。
王烨看着苏秦,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
“我确实,不知情。”
苏秦的眸光微微黯淡了半分。
他没有去责怪王烨。
他很清楚,王烨虽然是罗师的亲传,虽然提前进入了三级院。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养气境的学子。
在这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国家机器面前,他能接触到的信息层级,终究是有限的。
能知道那么多关于学党、关于果位的信息,已经是他极其用心地在为自己这个师弟铺路了。
大周仙朝的官场,水太深,泥太厚。
有些秘密,不是他们这种还没有真正握住权柄的底层学子,有资格去触碰的。
正当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评估着这件事可能带来的风险,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落子的时候。
王烨那张原本有些颓丧的脸上。
却极其突兀地,扯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着苏秦,那双木讷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属于胡字班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混不吝。
“我是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王烨极其随意地拍了拍苏秦的肩膀。
“但,这有什么关系?”
苏秦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王烨。
“我们不知道……”
王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潇洒。
“但我们,可以直接去问宋询师兄本人啊!”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苏秦的脑海中炸响。
去问本人?!
苏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王烨师兄,你打算带我去三级院见宋询师兄?”
苏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难得的急切。
只要能见到本人,只要能试探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就能把这块极其关键的拼图补齐,就能看清这三级院里,究竟藏着一张怎样的大网。
然而。
王烨却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
王烨的语气极其理智。
“三级院的规矩,比二级院严苛十倍不止。”
“你现在只是个试听生,连正式的玉牒都还没换。”
“三级院里九成九的地方,你连阵法的边缘都摸不到,更别说去那些教习和授课师兄居住的核心区域了。”
苏秦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这番极其现实的话语,硬生生地浇灭。
是啊。
阶级的壁垒,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跨越。
但。
王烨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其狡黠的光。
“进不去三级院。”
王烨极其隐秘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神识探查后。
他将嘴唇凑到苏秦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了四个字。
“但我们可以进,传承空间。”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万分之一息。
传承空间。
那个罗师用大神通开辟出来的、用来庇护他们这几个亲传弟子的绝对私密之地。
“那里面。”
王烨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有着联系宋询师兄的。”
“方法。”
苏秦的后背极其细微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层冷汗附着在中衣的布料上,带来一丝极其阴冷的触感。
他没有去问王烨是什么方法。
他知道,在大周仙朝这种处处布满眼线的地方,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祸患。
他极其郑重地、极其缓慢地。
点了点头。
“好。”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像是在冰面上滑动的石块。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一个隐藏在这三级院深处的大秘密,即将在他的眼前揭晓。
......
传承空间内。
幽蓝色的雾气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频率,在两人脚踝处翻滚。
王烨没有走向属于自己的那方石雕底座,而是径直走向了中间那尊手持书卷、气度儒雅的宋询雕像。
他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一支毫笔。
笔尖没有蘸墨。
王烨极其随意地将体内的一丝真元逼入笔端。
“嗡——”
毫笔的尖端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银光。
王烨手腕翻转,在那尊雕像底座平整的石面上,极其快速地书写起来。
“宋询师兄,苏秦师弟...在【林渊四雅】之中,见到了和你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想请教...和你是否有所瓜葛?”
苏秦站在三步之外,看着王烨写下的这寥寥数行字。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
“还可以这样?”
苏秦的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旷。
他一直以为,这传承空间里的雕像底座,只是前辈用来给后辈留下单向寄语的石碑。
王烨停下笔,将那支毫笔极其随意地塞回袖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