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他没有被蔡云描绘的那种宏大前景冲昏头脑。
大饼画得再圆,也得有命吃才行。
“既然是一场全朝统考的遗迹探险。”
“那里面,必定危机四伏。”
“不仅有遗迹本身的机关阵法,有那些不知道封印了多少年的未知怪物。”
“还有那近百万名,为了改变命运、可以不择手段的同窗。”
苏秦的目光直逼蔡云的眼睛。
“那遗迹群绵延数百里,里面必定分外围和内围,甚至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独立古墓和传承之地。”
“你刚才说,你能保证我进前百,甚至能助力我进前十。”
“你的优势。”
“到底是什么?”
情报?
如果仅仅是外围的地图,或者几件高阶的护身法器。
在那种极其混乱和不可控的遗迹战场里,是不足以成为绝对的保命底牌的。
蔡云敢放出那样的狂言,必然有着更加实质性的倚仗。
蔡云看着苏秦。
那张历经沧桑、与年龄极其不符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神秘、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微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极其缓慢地,从那件粗布短打的内衬里。
摸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呈现出暗红色的玉瓶。
玉瓶的材质极其普通,表面甚至没有雕刻任何聚灵的阵纹,还带着几分常年埋在地下沾染的泥土腥气。
但当这玉瓶出现的那一刻。
苏秦那敏锐到极点的神识,立刻从那玉瓶上,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古老、且带着一种极其纯粹的血脉威压的波动。
这股波动,不是来自于大周仙朝的那种森严法度。
而是来自于一种极其蛮荒、古老、不讲道理的远古力量。
“这是什么?”
苏秦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起来,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戒备。
蔡云极其小心地,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敬畏地,双手捧着那个玉瓶。
“这。”
蔡云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这方天地间的某些监听阵法。
“就是我在这场遗迹之争中。”
“准备的一张底牌。”
他抬起头,看着苏秦。
“那片连绵数百里的遗迹群里,大大小小的古墓和传承之地多如牛毛。”
“其中有一座,虽然不在最核心的内围区域,但其主人生前,却是一位在炼丹和灵植一道上,有着极其深厚造诣的大拿。”
蔡云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
“这位大拿生前,最擅长的,便是培育各种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奇花异草。”
“而我。”
蔡云一字一顿地说道。
“费尽了心机,才弄到了这瓶东西。”
精血。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的精血,而是那位传承大拿生前,豢养的一头护山灵兽的精血。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苏秦的认知体系上。
他的瞳孔边缘,出现了极小幅度的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蔡云敢说那种大话。
在这大周仙朝,遗迹的开启,往往伴随着极其惨烈的血祭和用人命去破解阵法的伤亡。
但。
如果你手里握着能够欺骗阵法的血脉钥匙。
那这座对于别人来说是步步杀机的修罗场,对你而言,哪怕不是后花园,也能避开最致命的几道陷阱!
“这玉瓶里。”
蔡云极其珍重地摩挲着瓶身。
“装的,就是那头护山灵兽留下的一滴精血。”
“虽然经历了数百年,血脉之力已经被稀释了无数倍,且我也并非只给你一人准备了这东西。”
“但。”
蔡云的目光极其锐利地刺向苏秦。
“只要你在进入那座特定的古墓前,将这滴精血涂抹在眉心。”
“那座古墓外围那些足以绞杀养气九层大修的杀阵,就会将你判定为自己人的后代。”
“虽然进不去最核心的传承之地。”
“但那些外围被封印的次级药园、器室。”
“对你来说,难度将降低一大半。”
“别人在外面拿命去填机关,去跟守护阵法的傀儡死磕。”
“你在里面,只要按部就班地走进去,就能安安稳稳地搜刮资源。”
蔡云将玉瓶极其缓慢地向前递出半分。
“有了这个。”
“你觉得。”
“前十。”
“还是一件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事情吗?”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看着那个暗红色的玉瓶,眉头微蹙,心中思索。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作弊了。
这是直接在物理层面上,修改了这场残酷竞争的局部规则。
有了这滴血,他在那座古墓里,几乎可以避开九成的死亡风险。
他不仅能拿到足以让他【免试官身】的资源。
甚至能在这个过程中,顺手拉徐子训、王虎、赵立他们一把,让他们也能在这场大考中,捞到足够的好处,不至于沦为别人垫脚的尸骨。
这是一个让人完全无法拒绝的筹码。
但。
苏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拢在袖袍里。
大周仙朝的交易法则,他太清楚了。
你拿了多大的好处,就必须准备好付出多大的代价。
蔡云费尽心机弄来这等保命的底牌,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结个善缘”那么简单。
“蔡师兄。”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没有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机缘冲昏头脑。
他没有去看那个玉瓶,而是将目光从玉瓶上移开,直视着蔡云的眼睛。
“这滴精血的价值,不言而喻。”
“你把它给我。”
苏秦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需要我,在遗迹里。”
“为你,或者为你的计划。”
“做一件什么事?”
苏秦的问话极其直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必须把账算清楚。
如果蔡云让他做的事,违背了他的底线,或者是让他去当炮灰,去吸引某些大人物的火力。
那这滴血,他宁可不要。
他可以靠着自己的熟练度面板,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肝经验,去遗迹里硬蹚一条路出来。
也绝不愿去做一个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糊涂鬼。
蔡云看着苏秦那张清醒到近乎冷酷的脸。
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纯粹的欣赏。
他没有看错人。
苏秦这份定力,这份在天大机缘面前依然能守住灵台清明的定力。
正是他这个局里,最需要的东西。
“我越来越觉得。”
蔡云极其缓慢地将手收了回来。
“让你破例,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笔投资。”
蔡云没有把玉瓶直接给苏秦。
他极其谨慎地,从袖袍的另一个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