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家伙,总算舍得露面了。”
陈鱼羊在心底极其散漫地嘟囔了一句。
作为薪火社的核心成员,他太清楚这些三级院教习的行事风格了。
临阵磨枪这种事,他们是不屑去做的。
唐逸尘今天来,绝对不是为了给大家加油打气。
高台之上。
一阵极其沉闷的、类似于厚重木门被推开的摩擦声响起。
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唐逸尘。
这位白松院的真正掌控者,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甚至透着几分寒酸的深青色教习服,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太师椅前。
他没有借助任何法术的光影,也没有散发出那种让人窒息的威压。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道场里原本还残存的一丝极细微的气流,瞬间被一股无形的重力彻底碾碎。
连呼吸声,都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在极低的频率里。
唐逸尘没有立刻坐下。
他那双像是在卷宗堆里熬干了水分的眼睛,极其缓慢地,在下方这一百三十多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目光在扫过卢舟和苏秦那两张极其刺目的青色蒲团时,没有丝毫的停顿,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偏爱。
仿佛那不过是两块稍微结实一点的垫脚石。
“诸位。”
唐逸尘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早已剥离了所有情绪起伏的陈述感。
“半个月前,我在这里,给你们留下了第一个任务。”
“今天,是我第二次站在这里。”
他缓缓地转过身,将那件磨出毛边的袍袖在身后一甩,极其稳当地坐进了太师椅里。
“也是。”
“你们在年考改制前的,最后一堂课。”
这句话一出。
虽然所有人心里早有预料,但当这个事实从唐逸尘嘴里被盖棺定论时,道场内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肌肉集体战栗的紧绷感。
最后一堂课。
这意味着,那些还在奢望能通过听课来临阵磨枪、或者指望教习能再漏下一点机缘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
就是那个连具体规则、场地、甚至是考核目标都完全保密的、被称为“百万学子绞肉机”的全朝统考!
唐逸尘的目光极其冷厉地扫过那些脸色微变的学子。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觉得时间太紧?”
“觉得规矩不透明?觉得上面把你们当成了瞎子、聋子,直接往火坑里推?”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大周仙朝立国八百年,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保驾护航。”
“靠的是淘汰。”
“靠的是用十万、百万的枯骨,去堆出一个能在未知与绝境中,依然能替朝廷把事情办成的官。”
唐逸尘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敲击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最后一堂课。”
“不讲果位,不讲法术。”
唐逸尘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每一个人。
“我只讲一件事。”
“如何在即将到来的那场……”
唐逸尘停顿了半息,将所有人的胃口吊到了极致。
“未知的‘大考’中。”
“把命,留住。”
第229章 最后一课!金银铜三花!【佚名法】!
“在开始这最后一堂课之前。”
唐逸尘的声音沙哑,没有刻意去催动真元,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吹松针的沙沙声。
“我先讲讲大考。”
这两个字一出,道场内那原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成了实质的脂膏。
坐在第一排核心区域的蓝才,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收拢了半分。
羊脂玉佩的温润触感,在此刻也无法压制他掌心渗出的细密冷汗。
他蓝家在金泽县手眼通天,但在涉及全朝统考这种由中枢直接掌控的核心机密时,他能动用的资源和情报网,也显得捉襟见肘。
他只知道考场大概率在某个极其凶险的古仙遗迹,知道前十的奖励是那个令人眼红的【免试官身】。
至于具体的考核形式和评判标准?
家族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们,传回来的消息也是模棱两可。
现在。
唐逸尘要亲自掀开这张底牌了。
“这一次大考。”
唐逸尘的目光在道场内平缓地扫过,犹如在审视一片即将被收割的麦田。
“场地,是一处极其特殊的秘境。”
他没有去点破那是古仙遗迹,在仙朝的规矩里,有些词汇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透的。
“在你们进入秘境的那一刻。”
“大周仙朝的人道法网,会在秘境上空,实时投影出一道榜单。”
“这道榜单,会综合评定你们每一个人的实时排名。”
唐逸尘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排名的标准,或许是你们在秘境之中,搜刮到的天材地宝的数量。”
“或许,是你们在那些上古杀阵和未知凶兽的嘴里,坚持的时间。”
“又或者,是你们在绝境中,为了生存或者其他目的,做出的某种极其极端的抉择。”
唐逸尘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不论考核的形式如何千变万化。”
“其核心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这近百万个自命不凡的泥腿子和世家少爷里。”
“用最血腥的方式。”
“把那层包裹在你们身上的伪装撕烂,把你们骨子里的底色榨出来。”
“筛选出,朝廷真正需要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道场中后段。
陈南微微蹙眉。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抓着大腿外侧的粗布短打。
“血腥的方式……”
陈南在心底轻叹。
他太懂“撕烂伪装”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了。
在没有律法约束、只有生死存亡的秘境里。
人,是会变成鬼的。
为了一个排名,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晋升名额。
同窗反目、背后捅刀、甚至拿同伴的命去填阵法,这些在道院里被深恶痛绝的恶行,在秘境里,都将成为最有效的通关手段。
“而那道榜单上的最终排名。”
唐逸尘的声音打断了陈南的思绪。
“便是你们此次年考改制中,盖棺定论的成绩。”
唐逸尘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些神色各异的世家子弟,精准地落在了端坐在青色松针上的那个身影上。
“苏秦。”
唐逸尘点名了。
这位在过去半个月里,用一种近乎于蛮横的姿态,强行撕开了三级院阶级壁垒的天骄。
“大家,都知道排名,代表着什么吧?”
唐逸尘看着苏秦,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隐秘的考校意味。
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极其一致地汇聚到了苏秦身上。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幽青色的眸子里没有因为被教习单独点名而产生任何受宠若惊的波澜。
他极其规矩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回唐教习。”
苏秦的声音极度平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
“近百万人中。”
“前一千五百名,能正式晋级三级院,获得大周仙朝官僚体系的入门资格。”
“前百名,能获得一千功灵点,这是三级院的货币,能为将来打好良好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