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位考官,就能直接越过那几十万人的血肉磨盘,越过那面高高在上的排行榜。
直接钦定第一?
这。
怎么可能?
这太荒谬了!
“呵呵……”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八个字震得头晕目眩的时候。
唐逸尘那沙哑的笑声,极其突兀地在道场内响起。
他摇了摇头,那张老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看透世事运转规律的漠然。
“这是不可能的事。”
唐逸尘极其无情地,亲手戳破了自己刚刚画下的大饼。
“年考改制。”
“整个青云府的二级院,以及所有的一级院,近百万人一同考核。”
“这等规模的盛会。”
“是有朝廷大员、甚至是三品以上的封疆大吏,在暗中盯着的。”
唐逸尘的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你们以为,那三位考官,真的能一手遮天吗?”
“又怎么可能允许,第一名的位置,被人如此轻易地‘钦定’?”
“这三位考官,若是真敢在同一个人身上,同时亮出三朵金花。”
“他们将承受的,是极其恐怖的政治压力,甚至是来自中枢的严厉审查。”
唐逸尘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敲击在太师椅上。
“这,不仅是对那个学子天赋的绝对认可。”
“更是这三位考官,在拿自己的前途、身家性命,去为那个学子,做背书!”
“你们觉得。”
唐逸尘冷笑了一声。
“这世上,有这样的人吗?”
“有能让三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仙官,心甘情愿去为他顶雷的。”
“妖孽吗?”
一百三十二名试听生,一百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高台上的那道苍老身影上。
没有人敢出声。
甚至连那些出身世家、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天骄们,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的傲气。
在大周仙朝,官大一级压死人,教习手里的戒尺,打的不仅是皮肉,更是你未来的仕途。
唐逸尘靠在那张有些掉漆的太师椅背上。
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笑意里没有嘲弄,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悲悯。
倒像是老农在秋收前,看着自家地里那些长势喜人的庄稼,透出的一丝由衷的宽慰。
“行了。”
唐逸尘抬起手,极其随意地挥了挥。
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无形重力,随着他这个动作,瞬间烟消云散。
“闲话说完,该说正事了。”
唐逸尘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里,精光内敛。
“你们在座的,都是各县二级院里拔尖的苗子。
这次年考改制,把你们全部扔进那个地方,里面藏着的机缘有多大,风险有多高,你们心里都有数。”
唐逸尘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冰面上的铁锤。
“所以。”
“这最后一堂课。”
“我不讲怎么躲避妖兽,也不讲怎么去跟其他县的学子争权夺利。”
“我只讲一件事。”
唐逸尘停顿了半息。
目光越过前排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精准地落在后排那些穿着粗布短打的寒门学子身上。
“【法术】。”
这两个字一出。
白松院内,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那是学子们因为内心的疑惑,而不自觉调整坐姿所发出的动静。
法术?
这是蒙童入学第一天就要学的东西,是修仙界最烂大街的常识。
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把手里的法术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哪怕是最底层的修士,也能闭着眼睛把法术耍出花来。
在距离那场被称为“绞肉机”的年考只剩三天的节骨眼上。
唐教习亲自出马的最后一课,竟然要讲这个?
这就像是临上战场前,老将军不发兵器,不讲战阵,反而把士兵叫到一起,教他们怎么磨刀。
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的蓝才,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那只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极其规律地摩挲着羊脂玉佩的边缘。
作为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蓝家的藏书阁里,光是记录各种火系法术的孤本残卷,就塞满了一整间屋子。
他太懂法术了。
但。
他更懂唐逸尘。
这位白松院的真正掌控者,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浪费大家的时间去讲一些废话。
“他要讲的法术……”
蓝才的呼吸极其缓慢地绵长了一次。
“绝对不是藏经阁里摆着的那些大路货。”
道场中后段。
陈南那双粗糙的大手,扣住了大腿两侧的粗布裤缝。
他是个贫家子出身的修士,他的世界观极其朴素。
法术,就是用来杀妖兽换命的工具,威力越大越好,消耗越低越好。
他听不懂那些云山雾罩的大道法则。
但他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程天兄……”
陈南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唐教习这话里,有文章。”
程天那张胖脸上,此刻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和气的笑容。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极其锐利地盯着高台。
“当然有文章。”
程天的胖手在袖子里极有规律地搓动着。
“大周仙朝的规矩,法分赤白,等阶森严。
我们学的法术,都是户部和兵部在法网上备案过的,是经过阉割和限制的。”
程天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高台上唐逸尘那件洗得发白的教习服上。
“唐教习今天,恐怕是要掀开这大周仙朝,最底层的那块遮羞布了。”
苏秦端坐在那片全场唯二的绿色松针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稳地交叠在身前。
幽青色的眸子深处,瞳孔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下。
法术。
这个词汇,在他脑海中引发的连锁反应,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剧烈。
因为他有着熟练度面板。
只要付出汗水,就能将法术肝到满级,甚至打破大周仙朝的禁制,领悟出新的神通。
从【草木皆兵】到【万物化傀】,再到那个让他一步登天、甚至引来人官关注的【万愿穗】。
他比谁都清楚,一门跳出了仙朝法网框架的法术,究竟拥有着怎样恐怖的破坏力。
“唐教习。”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分析着。
“是想告诉我们,如何在那个未知的遗迹里,去钻大周仙朝法则的漏洞吗?”
高台之上。
唐逸尘没有理会下方的暗流涌动。
他那双木讷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看透世事运转规律的漠然。
“你们以为,你们学到的那些法术,就是这世间的全部了吗?”
唐逸尘的声音沙哑,干涩。
“行云、唤雨、驱虫、木刺、火球……”
“这些被记录在大周仙朝法网之内的、被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的法术。”
“不过是这座庞大宝库里,最外面的一层皮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