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惠春院的兼任校长,平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府城任职。
“他不是在府城任职吗?”
苏秦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字句间透出了一丝极其隐蔽的探究。
陈鱼羊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谁告诉你,在府城任职,就不能管这偏远小县的事了?”
陈鱼羊的目光穿透了前方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那座高耸的高台上。
“其实...”
“以聂争院长的资历和品级,哪怕是在三级院青云院担任院长,也是绰绰有余的。”
“他手里握着的,可是实打实的七品仙官大印。”
陈鱼羊停顿了一下,让这“七品”两个字在苏秦的脑海中充分沉淀。
在大周仙朝,九品是一个县的父母官,八品可以主政一方富庶大县。
而七品,那是可以在州府里呼风唤雨、甚至能左右一郡气运流转的封疆大吏。
“只是他这人,性子太独,看不惯府城里那些世家门阀的乌烟瘴气。”
陈鱼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真元传音。
“所以,他宁愿推了那些肥缺,只挂了一个惠春院院长的虚职。”
“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惠春院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黎监院在打理。”
陈鱼羊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里的浊气排空。
“但今天不一样。”
“还有一个时辰,年考便即将开始。”
“这一次年考改制,是整个青云府所有二级院,包含部分一级院的精锐弟子,统一大考。”
“百万学子,同台竞技。”
陈鱼羊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这是一场能直接影响未来大周仙朝朝堂格局的豪赌。”
“聂院长这个大忙人...”
“就算再不情愿,今天,他也必须得现身了。”
听着陈鱼羊这番犹如剥茧抽丝般的剖析,苏秦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七品仙官。
【惊蛰·复苏】果位的执掌者。
这样一尊放眼整个青云府都排得上号的大佛,竟然只是他们这小小的惠春分院挂名院长。
这大周仙朝的底蕴,比他之前在紫气庙里推演出来的,还要深不见底。
“看来...这一次的年考,确实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连这种级别的大佬都被惊动了,那遗迹里的东西,其价值绝对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
“蔡云没有骗我。”
“那里面,绝对藏着能让人一步登天的造化。”
就在苏秦思索之际。
一阵极其细微的环佩叮当声,从人群的后方传来。
在这压抑得落针可闻的演武场上,这声音显得极其突兀。
苏秦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去刻意散发神识探查。
因为那股极其熟悉、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独有冷香的气息,已经告诉了他来人是谁。
沈俗。
她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冰蓝色长裙,裙摆边缘用银线绣着繁复的阵纹。
在这个绝大多数学子都穿着粗布道袍的场合,她这身打扮,就像是一只误入了鸦群的孔雀,极其刺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贵。
她走到距离苏秦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沈俗没有去看旁边的陈鱼羊,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
她那双明艳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苏秦的侧脸。
“苏秦。”
沈俗开口了,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狠劲。
她轻咬着下唇,那张因为常年居于上位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潮红。
“我说过...”
“这一次,我会追赶上你的脚步。”
“进入三级院。”
苏秦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追赶他,甚至不惜放下世家贵女身段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沈俗身上极其自然地扫过。
下一刻。
苏秦的眼神,极其隐晦地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刻意去探查,但以他如今养气五层的修为,以及三倍悟性加持下的敏锐感知。
他极其清晰地察觉到了沈俗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再是通脉境那种需要不断向外扩张以维持威压的外放感。
而是一种极其内敛、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具备了雏形的生生不息之感。
养气。
一层。
苏秦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如今的二级院,虽然因为年考改制的风声,默认了可以包含养气、通脉两境。
但是...
二级院的藏经阁里,是不教授养气法的。
想要突破养气境,要么像他这样,获得了教习的青眼,被赐下法门。
要么,就像陈鱼羊和莫白那样,依靠着三级院师兄的私下授课,用庞大的资源硬生生堆上去。
而沈俗。
她没有去白松院试听,也没有薪火社那样的背景。
她能突破养气境,答案只有一个。
她的父亲,沈立金。
这位流云镇退下来的老吏,恐怕付出了极多的心血,这才找人私底下为自己的女儿传授了养气之法。
“可怜天下父母心。”
苏秦在心底极其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沈立金为了这个女儿,也算是砸锅卖铁,把家族的底蕴都掏出来了。
只不过...
苏秦看着沈俗那张写满了骄傲与不服输的脸。
哪怕她拼尽了全力,哪怕她有父亲的鼎力支持。
她这养气一层的修为,和自己如今养气五层的实力比起来...
这中间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
反而。
被拉得更大了。
“静候佳音。”
苏秦没有去戳破这层血淋淋的真相,也没有去展现什么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只是极其温和地,回了四个字。
在这个吃人的大周仙朝里,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和尊严拼命。
沈俗有她的骄傲,他苏秦没必要去扫她的兴。
沈俗听着这四个字,那双原本有些紧绷的眼眸,极其微小地放松了半分。
她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进了人群深处。
她需要保持最佳的状态,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大考。
沈俗刚走没多久。
一个极其高大、犹如铁塔般的身影,从另一侧的人群中挤了过来。
是尚枫。
这位曾经在百草堂里呼风唤雨、稳坐次席宝座的入室大师兄。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释然。
“苏秦...”
尚枫走到苏秦面前,极其规矩地,以前臂交叠的姿态,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谢了。”
这句道谢,极其诚恳,没有半点虚伪的客套。
三天前。
那是灵植一脉例行的月考。
按照苏秦如今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只要他参加,那月考的魁首之位,绝对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
苏秦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