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这一刻,极其剧烈地摇曳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一股极其纯粹、极其庞大的愿力。
不是来自于那些被救的灾民。
而是来自于,这演武场上。
这七八百个,在这吃人的仙朝体制下,第一次感受到上位者庇护的人。
苏秦心中默默想着:
“这位聂院长……”
“表面上看,他不管事,由着黎监院打理书院,像是个被边缘化的闲官。”
“但实际上,他比谁都护短,也比谁都看得清这吃人的官场。”
苏秦想起了刚才那一炷香的时间。
聂争用极其残忍、血淋淋的真相,逼退了绝大多数想要进去碰运气的底层学子。
在那些被逼退的学子眼里,聂争是个不近人情的冷酷上位者。
但苏秦明白。
在大周仙朝这台冰冷的绞肉机前,不让那些没有底蕴、没有实力的学子进去送死,才是最大的慈悲。
那是真真切切在保他们的命。
而现在。
他又顶着被中枢问责的巨大风险,强行修改传送阵,让留下的精锐能够自主选择落点。
这同样是在保命。
这是在用他七品仙官的权柄,硬生生地在这场近乎盲盒式的残酷大逃杀中,给惠春分院的学子,凿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生路。
“【惊蛰·复苏】。”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原来,这就是他所证的果位。”
“于万物蛰伏的死寂中,唤醒一线生机。”
“这果位,与他的行事作风,简直是严丝合缝。”
苏秦的双手在袖袍里极其缓慢地握紧。
他太清楚这份“礼物”的含金量了。
一百七十多个县的二级院,近百万学子。
在绝大多数人还在遗迹外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为了几株下品灵草和未知的机关拼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他们惠春分院的人,却已经拿着详细的地图,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安全的资源点。
这是何等恐怖的领先优势?
“这种待遇……”
苏秦的目光极其隐晦地闪烁了一下。
“恐怕在整个青云府,都是独一份的。”
“毕竟,不是每个二级院的院长,都有资格去三级院担任院长。”
“更不是每个院长,都有魄力、有意愿,去为了手底下一群尚未授箓的学子,去硬抗朝廷的规矩和反噬。”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苏秦将聂争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极其深刻地刻印在了识海最深处。
“有此等人物护航……”
苏秦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冷厉的锋芒。
他想起了蔡云在茶室里的那句狂言。
要在一百七十多个二级院里,为惠春分院争夺前五。
当时,苏秦觉得这只是一场豪赌。
但现在。
看着天空中那幅详尽的阵法地图,感受着周围这些同窗眼中燃烧的斗志。
苏秦的嘴角,极其隐秘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他在心底极其笃定地呢喃了一声。
“或许。”
“这一次。”
“惠春分院,真能在这一百七十多个学院的尸山血海中……”
“杀进前五。”
第232章 七品仙官任主考官!制造仙官的年考开始!
深秋的日头渐渐升高,却怎么也驱不散演武场上那股子凝重的寒意。
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地滑落,发出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间。
距离那场波及近百万学子的年考改制开启,已仅剩最后的一刻钟。
苏秦端站在人群中段,青色的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从高空中那幅巨大的光影地图上收回,眼帘微垂。
将刚刚强行记忆在识海中的地脉走势和几个备选的退路坐标,进行最后一次极其冷静的复盘。
就在这时。
几道极其隐晦、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气息,如同水底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周围那些学子身上散发出的杂乱真元。
苏秦没有转头,但他三倍悟性的神识,已经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来人的身份。
蔡云。
丁洛灵。
钟奕。
莫白。
顾池。
这五个在二级院里呼风唤雨、甚至在三级院试听中都占据了绝对核心地位的薪火社成员。
不知在何时,已经越过了前排那些世家子弟的阵营,极其自然地,走到了苏秦,陈鱼羊,和徐子训的身边。
这几个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屏障,将周围那些原本还想凑过来套近乎的普通学子,硬生生地隔绝在了三丈之外。
阶级的壁垒,在这一刻,具象化为了最纯粹的实力威压。
蔡云停下脚步。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粗麻短打,头上罕见的穿着破旧的竹编斗笠。
在周围那些穿着冰蚕丝、云锦道袍的世家天骄中,这身打扮显得极其寒酸。
但没有人敢用轻视的目光去看他。
蔡云的双手拢在袖口里,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没有去看苏秦,而是极其平缓地落在了徐子训的身上。
“子训兄。”
蔡云开口了,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历经世事的沧桑,完全不像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子该有的语调。
“真是意外。”
他的目光在徐子训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上停留了半息,随后极其隐晦地扫过徐子训的丹田位置。
“你竟然能在最后的一个月,硬生生地杀了出来。”
蔡云的嘴角牵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铸就了整个惠春分院的,第一梯队。”
“养气五层。”
这四个字从蔡云的嘴里吐出,周围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这就是……”
蔡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骨髓的锐利。
“来自你那特殊体质的力量吗?”
徐子训的脊背挺得笔直。
面对着蔡云这句近乎于揭底的探究,这位一向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被冒犯的愠怒,也没有那种被戳中秘密后的慌乱。
他只是极其规矩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还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平辈礼。
“蔡师兄言重了。”
徐子训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碗没有波澜的井水。
“不过是借了些许机缘,侥幸有所突破罢了。”
他没有去承认那个“特殊体质”,更没有去解释自己是如何在金教习那里、将生死两股力量强行融合的。
在大周的官场逻辑里,底牌,永远是只能用来保命,不能用来炫耀的东西。
“侥幸?”
蔡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通透。
“这世上,能把命搭进去赌出来的修为,可没有半点侥幸。”
苏秦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的交锋。
他的目光,看似极其随意地在蔡云身上扫过。
但在那极其隐蔽的视线交汇中,苏秦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了一丝极其浓重的错愕。
他没有去刻意探查,但那种属于同阶修士之间特有的气机牵引,却极其清晰地告诉了他一个事实。
蔡云。
这个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并没有去三级院试听,也没有去【林渊四雅】那种五品灵筑里接受元气灌顶的人。
这个在明面上,只是在二级院修行的“闲汉”。
他身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