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原本静止的光影地图,突然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疯狂地旋转起来。
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各种洞府的光点,在旋转中化作了一道道极其刺目的流光。
这些流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每一个学子的身上。
紧接着。
演武场的正中央。
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
一个极其巨大的、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旋涡。
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旋涡的边缘,闪烁着极其狂暴的空间乱流。
那些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的气息,都足以将一个通脉境的修士绞成肉泥。
但。
这黑色旋涡。
就是他们这七八百人,通往那座古仙遗迹的。
唯一入口。
“进!”
聂争的声音,在这极其恐怖的异象中,犹如一道惊雷般炸响。
没有犹豫。
没有退缩。
那些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天骄们,如同飞蛾扑火般,一头扎进了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之中。
苏秦站在人群中。
他极其冷静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子训、蔡云等人。
“走吧。”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任何防御法术。
他只是极其平稳地迈出脚步。
青色的道袍在空间乱流的拉扯下,发出极其剧烈的猎猎声响。
他的身影,极其决绝地。
没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这场波及百万学子、决定大周仙朝未来数十年朝堂格局的年考改制。
正式。
拉开帷幕。
......
演武场上空,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旋涡,在吞没了最后一名学子的背影后,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内坍缩。
伴随着一阵极其低沉、仿佛地壳深处传来的轰鸣。
旋涡彻底弥合,化为无形。
半空中,只剩下那幅巨大的光影地图,依然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聂争站在高台之上,那件素白色的长袍在渐渐平息的气流中,重新归于平静。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轰隆——”
就在这时,演武场上空的天际,再次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动。
那幅巨大的光影地图,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幻。
原本标注着各个洞府光点的地图,如同水波般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面大小不一、散发着极其微弱灵光的水镜,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
每一面水镜里,都呈现出极其模糊、扭曲的画面,隐隐能看到那些刚刚踏入遗迹的学子们,正戒备地打量着四周极其陌生的环境。
“这是【窥天水镜】。”
聂争转过身,目光落在下方那些因为各种原因、选择留在原地,没有参加这次年考的普通学子身上。
这些学子中,有天赋平平、自知进遗迹就是送死的寒门子弟。
也有底蕴尚浅、只求在二级院安稳结业,谋个小吏差事的庸才。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些水镜,眼神里透着一种交织着庆幸与遗憾的复杂情绪。
“这遗迹里的法则极其混乱,哪怕是这五品阵法凝聚的【窥天水镜】,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些画面,声音,无法干涉其中的因果。”
聂争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就像是一个老农在给自家的晚辈讲述田里的收成规律。
“你们既然选择了留下。”
“那就好好看着。”
聂争的目光越过那些水镜,投向了极其遥远的虚空。
“看看他们,是怎么在刀尖上起舞,怎么在那吃人的遗迹里,给自己争出一条活路的。”
“这,也是你们在二级院,能学到的。”
“最后一课。”
留下这句话后,聂争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转过身,步伐平缓地走下了高台。
随着他的离开,那股一直笼罩在演武场上空、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那些留在原地的学子们,纷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肺底的浊气。
他们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锁定在那几百面水镜上。
他们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
这是一场能够直接改变大周仙朝基层权力格局的、极其残酷的阶级洗牌。
那些在水镜里活下来的人,出来后,就将成为他们这些留在原地的人,必须仰望、甚至需要跪拜的。
“大人物”。
......
惠春分院的最高处。
那座象征着二级院绝对权力的天鉴阁。
此刻,阁内的气氛,比外面的演武场还要压抑十倍。
天鉴阁内部的空间极其宽广,并没有摆放什么奢华的陈设,只有极其简单的几张太师椅和一张长长的紫檀木长桌。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人,随便挑出一个,都足以让整个惠春县抖上三抖。
罗姬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站在长桌的最左侧。
他的身旁,是总是挂着和气笑容,但此刻却收敛了所有表情的冯教习。
以及那位常年把自己笼罩在黑袍里,仿佛一尊干尸的彭教习。
这三位二级院的实权教习,此刻都极其规矩地垂手而立,没有交头接耳,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极其一致。
在他们对面。
站着三个穿着大周仙朝正统官服的男人。
流云镇巡检,丁巡检。
他身上那件绣着云豹纹的深青色官服,在阳光下泛着一丝极冷的寒光。
惠春县典史,徐黑虎。
那个曾经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徐子训闭门不见,甚至逼得徐子训宁愿放弃世家底蕴也要和他划清界限的男人。
他那张布满横肉、透着几分匪气的脸上,此刻也挂着极其罕见的凝重。
以及,流云镇城隍,谢舟。
这位掌管一方阴司秩序的九品神道官,身上那件纯黑色的神道法袍,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
这三位,都是实打实的九品人官。
是手握大周仙朝官印、能够调动一方天地法则的实权派。
但。
在这天鉴阁内,他们三人,也极其规矩地站在长桌的右侧。
目光低垂,没有丝毫上位者的桀骜。
因为。
在长桌的最首端,那张唯一空着的、由整块万年沉水木雕刻而成的太师椅旁。
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绯红色官袍,官袍的胸口和后背,用金线极其繁复地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
这是大周仙朝,八品官员的专属补子。
惠春县县尊,赵县尊。
赵县尊负手而立,那张白净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只有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所沉淀下来的极度威严。
整个天鉴阁内,只有他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大门。
他在等。
等那个有资格坐在这张太师椅上的男人。
“吱呀——”
天鉴阁那两扇厚重的紫铜大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推开。
聂争那件素白色的长袍,极其随意地跨过了门槛。
他没有散发任何真元波动,也没有刻意去营造什么气场。
就像是一个刚刚在后花园散完步、回屋喝茶的普通老叟。
但。
当他跨入门槛的那一瞬间。